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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大彻大悟了!(第三更哈!应该有一万三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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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进去。

    萧忽古正坐在桌边喝闷酒。桌上摆着一壶酒、一碟羊肉、一只已经喝空了的酒碗。

    他半边脸还红肿着,耶律宗允那一巴掌留下的指印清晰可见。

    看见耶律宗允进来,萧忽古的手下意识地按上了刀柄,眼神里满是戒备。

    耶律宗允没有看他,走到桌边,自己坐了下来,开口道:「萧将军。」

    他的声音沙哑,没有了往日的矜贵和傲慢,只剩下疲惫。

    「今日之事,是本使失态了。」

    萧忽古没有说话,但按在刀柄上的手微微松了一些。

    「本使说的话,有些过了。」耶律宗允继续道,「这一次雄州之行,不是你一个人的过错。

    范仲淹和辛设了局,你我都入了局。五十步笑百步,本使不该把所有的气都撒在你身上。」

    萧忽古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壶给耶律宗充倒了一碗酒。耶律宗充接过来,一饮而尽。

    「国公。」萧忽古的声音也软了下来,「末将也有不是。末将粗鄙,不懂谈判的规矩,第一天就————」

    他没有说下去。

    耶律宗允放下酒碗,看着萧忽古。

    「萧将军,本使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一次回上京,你我都不会好过O

    银州陷落,和议失败,这是大罪,但再大的罪,也大不过丢脸。」

    萧忽古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你想想。」耶律宗允压低声音,「回到上京之後,朝堂上会怎麽议论你我?

    他们会说,陈国公耶律宗允被一个宋国书生耍了,萧忽古被范仲淹吓得腿软漏了底。

    这些话说出去,你我以後在上京还怎麽立足?」

    萧忽古的脸色变了几变。

    「国公的意思是————」

    「本使的意思是。」耶律宗允盯着萧忽古的眼睛,「今日之事,出得你口,入得我耳,出了雄州,谁也不要再提。

    谈判的细节,和议的条款,辛缜如何、范仲淹如何——一概不说。

    只说是宋人狡诈,借谈判之名拖延时日,狄青趁机袭取银州。

    你我力战不退,据理力争,奈何宋人反覆无常,和议终究未成。」

    萧忽古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可是————随从们————」

    「随从们本使会处理。」耶律宗允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只要你不说,本使不说,这件事就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萧忽古沉默了一会,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用手背抹了抹嘴。

    「国公。末将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但末将知道,今天国公说的话,有一句是对的,你我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末将丢了脸,国公也跑不了,国公丢了脸,末将也落不着好。」

    他擡起头,看着耶律宗允。

    「所以,末将答应国公。雄州的事,烂在肚子里!」

    耶律宗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端起酒碗,向萧忽古举了举。

    萧忽古也端起酒碗。两只碗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两人同时仰头,一饮而尽。

    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张温之是在书房里接待耶律宗充的。

    这一次没有接风宴,没有好酒好菜,甚至连茶都没有备。

    两个人隔着一张书案坐着,案上摊着几卷文书,一盏孤灯,灯焰在秋风里微微晃动。

    张温之的脸色不太好。

    一个多月的谈判,他也瘦了一圈,原本合身的绯色罗袍,如今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耶律宗允开门见山,道:「张枢密,范仲淹和辛缜走了?」

    张温之点了点头,语气淡然道:「今日天不亮走的,下官也是天亮之後才知道。」

    耶律宗允盯着他看了好几息,忽然道:「张枢密,本使有一事不明。

    「陈国公请讲。」

    「你在这件事里,到底是什麽角色?」

    张温之没有说话。

    耶律宗允继续道:「这事情是你筹谋的,还是范希文筹谋的?」

    他看着张温之的眼睛。

    张温之沉默了不语。

    然则耶律宗允却是仅仅盯着他,非要他给个答覆。

    张温之叹了口气,无奈道:「各为其主,这并不重要,陈国公。」

    耶律宗允摇头道:「这很重要!本使技不如人,愿赌服输,但总得知道输在谁的手里。」

    张温之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麽,又犹豫了,随後终於道:「陈国公真的想知道?」

    「本使想知道。」

    张温之点头道:「好吧,告诉你也无妨,此事乃是辛主簿筹划。」

    耶律宗允感觉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一会之後,才叹息道:「後生可畏啊,後生可畏啊!不过一二十出头的青年人,竟然如此多智!」

    张温之沉默了一息,然後说了一句让耶律宗允浑身僵住的话。

    「辛缜今年,十五岁。」

    耶律宗允骇然看向张温之。

    他忽而想起辛缜第一次来见他时的样子,青色的襴衫,清俊的面容,腰间悬着剑,步态从容不迫,说话时目光清澈,索贿时理直气壮,拿到钱後笑得灿烂如春日阳光。

    他以为辛缜应该是二十出头,毕竟读书人面嫩,二十出头看着像十五六岁也是有的,没想到他真是十五岁!

    十五岁。

    他在上京朝堂里沉浮了半辈子,见过无数少年才俊。

    宗室子弟里有十四岁能开硬弓的,有十六岁能背诵《贞观政要》的,有十八岁就能帮着长辈处理政务的。

    可没有一个,能在十五岁的时候,把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狐狸耍得团团转的!

    没有一个。

    耶律宗充忽然想笑。

    耶律宗允站起身来,向张温之拱了拱手,转身走出了书房。

    院子里,枣树的叶子还在簌簌地落。

    秋风吹过来,带着北方原野的凉意。

    月光洒在青砖地面上,照着满地的黄叶和碎瓷。

    耶律宗允站在枣树下,擡头看了看那棵枣树。

    叶子快落尽了。

    他忽而有一种大彻大悟——一代新人换旧人啊!

    或许,他耶律宗允,是真的老了啊!

    也罢,也罢,这番回去,就去颐养天年,含饴弄孙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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