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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大彻大悟了!(第三更哈!应该有一万三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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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律宗允在椅子上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窗外的枣树在秋风里簌地响,叶子黄了大半,每一阵风过,便有十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

    院子里已经铺了薄薄的一层黄叶,没有人去扫。

    他就那麽坐着,一动不动。

    他想到自己在上京的府邸。

    陈国公府,三进的宅院,是他祖父耶律斜轸传下来的。

    祖父是景宗朝的名将,伐宋时立过大功,世宗皇帝亲赐了这座宅子。

    传到耶律宗充手里,已经修葺过三次,每一处都透着大辽宗室该有的体面。

    他想到府里的那些门客。

    每次他回府,门客们都会迎出来,争先恐後地向他禀报府中大小事务,说上京城里的新鲜事,说朝堂上的风向变动。

    他们会用最恭敬的语气称呼他「陈国公」,会用最谦卑的姿态向他行礼。

    他还想到每年春捺钵时的场面。

    宗室子弟们聚在一处,骑马射箭,饮酒高歌。

    他是长辈,坐在上首,晚辈们轮番来敬酒,说「陈国公老当益壮」,说「陈国公是我大辽的柱石」。

    这些体面,从今天起,全都完了。

    不是因为谈判失利,谈判失利算不了什麽。

    两国交涉,本就是拉锯扯锯,谈赢了是本事,谈输了是天意。

    大辽的宗室不止他一个,大辽的使臣不止他一个,谁没有在谈判桌上吃过亏?

    回去之後,顶多是皇帝陛下不轻不重地申斥几句,罚几个月的俸禄,闭门思过几日。

    他是宗室,皇帝不会把他怎麽样。

    真正要命的,是他被一个宋国书生耍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一个嘴上说着「在下是读圣贤书长大的」、收钱时却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小畜生!

    他耶律宗充,在上京朝堂里沉浮了半辈子,经手过多少大事,见过多少人心。

    各部族的酋长在他面前耍过心眼,朝中的政敌给他挖过坑,南边的商人跟他讨价还价————他耶律宗允什麽时候吃过亏!

    可这一次,他被一个年轻人耍得团团转。

    送银子,送文房,送宝剑。一千两,两千两,四千两,一万两。

    每一次辛缜露出为难的表情,他就乖乖地把钱掏出来。

    每一次辛镇说「还需要几日」,他就老老实实地等。

    他像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被人牵着鼻子走了一路,还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但是,这怪得了自己麽?

    那个畜生听到钱的时候露出贪婪的神色,索要钱财,讨价还价,把一个贪得无厌的小人演得活灵活现。

    耶律宗允想起辛缜每一次收钱时的样子。

    第一次是一箱银锭,辛缜看了一眼,神情寡淡。

    第二次是贡品文房,辛镇的目光停了一息,然後移开了。

    第三次是那柄宝剑,辛缜的眼睛终於亮了,接过剑,抽出半尺,叩剑听鸣,爱不释手。

    他一直以为那是贪婪。

    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贪婪。那是辛缜在故意让他觉得辛缜很贪婪。

    因为一个贪婪的人是有弱点的,是可以用钱收买的。

    他耶律宗充正是认定了辛缜贪婪,才会一次又一次地掏钱,才会相信辛缜真的会替他说服范仲淹。

    可辛填根本不贪婪。

    一个真正贪婪的人,不会在拿到钱之後还笑得那麽坦然。

    一个真正贪婪的人,不会在骗了人之後还能理直气壮地说「在下答应陈国公的事,哪一件没有做到」。

    辛缜从头到尾都在演戏,而耶律宗充从头到尾都在看戏,却以为自己是那个看戏的人。

    这件事,萧忽古一定会传出去的。

    耶律宗允太了解萧忽古了。那个粗鄙武夫,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今天自己扇了他一巴掌,骂了他那麽多话,他一定怀恨在心。

    他回到上京之後,一定会把雄州发生的一切添油加醋地传扬出去。

    他不仅会将陈国公耶律宗允被一个二十岁的宋国书生耍了一个多月、送了几千两银子换来一个银州陷落的糗事说得无人不知,甚至会把他如何被辛缜吓得腿软、又如何被范仲淹逼得说出「大辽不敢打」的事情全按在自己头上来!

    到时候,整个上京都会知道这件事。

    届时皇帝会知道,太後会知道。朝中的政敌会知道,宗室里的晚辈会知道,连府里的门客、仆从、马夫,都会知道!

    他们会怎麽看他?

    一个在上京朝堂里沉浮了半辈子的老臣,被一个二十岁的宋国书生当猴耍。

    这不是政斗失败,不是站错队伍,不是决策失误————这是蠢啊。

    蠢,是最致命的。

    政斗失败了可以东山再起,站错队伍可以改换门庭,决策失误可以推给时运。

    可蠢不行。

    蠢是一个人的底色,是洗不掉的污点,是刻在骨头上的耻辱。

    从此以後,人们提到他耶律宗允,没有别的称呼,只会说就是那个被宋国书生耍得团团转的老蠢货!

    耶律宗允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恐惧。

    他活了五十多年,最在意的就是这张脸。

    他可以在谈判桌上让步,可以在皇帝面前低头,可以在政敌手里吃亏一一但脸不能丢。

    脸丢了,就什麽都没了。

    在上京城里,一个丢了脸的人,比死了还难受。

    死了至少还有人念你的好,丢了脸,连死都死不成个乾净人。

    他忽然想起萧忽古今天说的那些话,虽然刺耳,但有一句是对的—「我要是你,我都没脸回上京。」

    耶律宗允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不对啊!萧忽古也没脸回上京!

    萧忽古也犯了错,而且是比他耶律宗允更大的错!

    如果不是萧忽古第一天就漏了底,范仲淹和辛缜根本不敢这麽肆无忌惮。

    说到底,这场败仗的根源,有一大半在萧忽古身上!

    耶律宗允慢慢坐直了身体。

    然後他深吸一口气,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萧忽古的房间在院子西侧,门口守着两个亲兵。

    亲兵看见耶律宗允走来,脸上都露出紧张的神色。今天两位使臣大吵一架,整个驿馆都听见了。

    耶律宗允没有理会他们,径直推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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