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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心如死灰陈国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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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联手演了一场大戏。

    先是以埋伏刀斧手摔杯为号,释放出范仲淹有意挑起边衅的假象,试探辽国的底线,萧忽古那个蠢货信以为真,漏了底!

    随後便是自己这边,亦是演了一场韩琦在西北独揽大功,范仲淹为了抗衡韩琦,不惜挑起辽宋大战的戏码,让自己也信以为真!

    而他们的真实目的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拖延时间,给狄青争取攻下银州的时间!

    可笑他辽国陈国公,送银子、送文房四宝、送宝剑————银子从一千两到二千两,从二千两到四千两,从四千两到一万两————这是折了夫人又赔兵!

    可恨那辛缜,每一次收钱都答应得痛痛快快。

    每一次催促,都回应得认认真真。

    一个多月,整整一个多月!

    他耶律宗允,大辽宗室,陈国公,在上京朝堂里沉浮了半辈子的老狐狸,被一个二十出头的书生,像耍猴一样耍了整整一个多月!

    而这一个多月里,狄青攻破了银州。

    耶律宗充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他猛地转身,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瓷器碎裂的声音还没落尽,他又抓起了茶壶,砸在地上,然後是笔架,是砚台,是花架上新换的青瓷花盆。他把房间里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碎瓷、泥土、墨汁溅了一地。

    萧忽古缩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

    耶律宗允砸完了东西,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官帽歪了,锦袍上沾满了墨汁和泥土,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狼。

    「辛缜在哪里?」耶律宗允瞪着血红的眼睛问道。

    随从战战兢兢地进来禀报导:「回国公,辛缜————辛缜已经离开雄州了。」

    耶律宗允长吸一口气,道:「范仲淹呢?」

    「也————也走了。听驿馆的人说,天不亮就走了,走的是南门,往————往庆州方向去了。」

    耶律宗允闭上眼睛。

    萧忽古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

    「国公,他们往庆州方向去了,此去庆州路途遥远,末将可以派人快马追赶,在途中————」

    耶律宗允猛地睁开眼睛,喝道:「途中怎样!」

    「截杀!」萧忽古的眼里闪过一丝狠色,「末将派一队精骑绕小路追赶,必能将他们截住,一定可以杀了范仲淹和辛缜————」

    话没说完,耶律宗允的巴掌已经扇到了他脸上。

    这一巴掌抢得极重,萧忽古猝不及防,被打得踉跄了两步,半边脸登时红肿起来。

    「蠢货!」耶律宗允的咆哮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截杀范仲淹?你是嫌大宋没有开战的藉口吗!」

    萧忽古捂着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麽却不敢说。

    「你知不知道范仲淹是什麽人麽,他是大宋的陕西四路经略使!是朝廷重臣!他死在辽国人手里,大宋就有了堂堂正正的开战理由!」

    耶律宗允越说越怒,指着萧忽古的鼻子。

    「你以为这是你们萧家的牧场,看谁不顺眼就一刀砍了?这是国战!是灭族的大祸!

    你这个蠢货,从到雄州第一天起就在坏本使的事!」

    萧忽古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虽然只是副使,也犯了大错,但这耶律宗允不仅勒索他钱财,现在还这般不讲情面辱骂他,甚至还扇他巴掌————实在是————实在是————但耶律宗允还没有完,依然在怒骂。

    「第一天谈判,你就把大辽的底牌全漏给了宋人!

    你说什麽辽国内部帝後不和」!你说什麽太後不会因为我兴兵」!

    这些话是谁让你说的?啊?是谁让你当着范仲淹的面说的!」

    萧忽古的嘴唇哆嗦着:「末将————末将是为了保命————」

    「保命?」耶律宗允冷笑一声,「你保住了命,却把大辽的底细全卖给了宋人!

    范仲淹为什麽敢这麽强硬?辛缜为什麽敢这麽肆无忌惮?就是因为你告诉他们,大辽打不起这一仗!」

    他向前逼了一步,萧忽古後退了一步。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这张嘴,本使在谈判桌上处处被动!范仲淹开口就是四千八百万贯,本使连个硬话都不敢说!为什麽?因为人家早就知道大辽不敢打!」

    萧忽古脸上的肌肉抽搐着,脸色又红又白,然後,他也爆发了。

    「耶律宗允!你少在这里装什麽忠臣良将!」萧忽古的声音也拔高了,「你以为你比我强多少?你堂堂陈国公,大辽宗室,被一个二十岁的宋国书生耍得团团转!你送银子,送文房,送宝剑,前前後後送了几千两!人家收钱的时候笑眯眯的,转脸就把你卖了!」

    他指着耶律宗允的鼻子。

    「你说我漏了底牌?你把大辽的脸都丢尽了!几千两银子买回来一个银州陷落!我要是你,我都没脸回上京!」

    耶律宗允本就气得不行,这会儿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他想反驳,想怒骂,想把这个粗鄙武夫的嘴撕烂。

    可萧忽古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捅在他最痛的地方。

    他确实被辛缜耍了啊!

    他确实送了几千两银子。

    他确实在雄州驿馆里白白等了一个月,等来的是银州陷落的消息。

    萧忽古看他不再说话,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房间里只剩下耶律宗允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碎瓷和泥土,看着翻倒的铜盆架和砸烂的花架,看着窗外那棵枣树嫩绿的新芽。

    然後他慢慢走到椅子前,坐了下来。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辛缜第一次来见他时,院子里那棵枣树枝丫上蹲着两只麻雀,唧唧喳喳地叫。

    他迎出门去,满脸堆笑地说:「老夫就说今日喜鹊叫得欢,原来是贵人来了。」

    辛缜看了一眼那两只麻雀,微微一笑。

    那时候他不明白辛缜在笑什麽。

    现在他明白了。

    辛缜从一开始,就把他当成了猎物。

    那会儿估计在心里嘲讽他:希望以後你想起这句话的时候,不会懊恼得给自己一巴掌。

    耶律宗允闭上眼睛。

    他只觉得心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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