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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翻过来的那一瞬,朱元璋攥着他的手的力道松了。
不是放开,是愣了。
他低头看着苏长青的手掌覆在自己掌心上方,五指收拢,不紧不松地扣住了他粗糙的指节。
那只手干净,骨节分明,皮肤细腻得不像一个男人的手。
朱元璋的喉结滚了一下,那滴从左眼角滑下来的泪还挂在下巴上,没擦。
苏长青的声音在偏殿里响起来,不高不低,调子平得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你放不下的事,我替你兜着。”
朱元璋的嘴唇抖了。
苏长青把手抽回来,拍了拍朱元璋的手背,两下力道跟哄小孩差不多。
“行了,别在这儿跟我挤眼泪,传出去你洪武大帝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朱元璋愣了一拍,鼻子里哼出一声,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
那股子颓劲儿肉眼可见地从他身上褪了。
脊背一寸一寸地往上撑,肩线重新绷平,腰杆挺直。
眉心的褶皱还在,但眼底那层浑浊散了,瞳孔里重新亮起一团硬邦邦的光。
是那个杀伐果断的洪武皇帝回来了。
苏念的直播间里,弹幕从窒息中缓过来,速度直接拉满。
“回握了!!!真的回握了!!!”
“你们看老朱抹完眼泪之后那个状态变化,跟换了个人一样。这就是托孤成功的底气啊。”
“老祖那句替你兜着,听着轻飘飘的,放在历史里是多重的一句话你们想过没?他兜的不是一个人的事,是两百七十六年的国运。”
“我哭得妆都花了,老祖你能不能别拍人手背跟哄傻子似的,很出戏。”
“不出戏,这才是老祖。刚接完大明国运,转头就嫌人家挤眼泪丢份儿。”
苏念盯着书页,眼眶红了一圈,吸了一下鼻子,用手背蹭了蹭眼角。
“家人们,我哥这个人吧……”
她的声音有点哑,顿了一下,翻开帝师传的下一页。
历史剧场的光影跟着流转,偏殿里那层压得人喘不上气的沉闷一层层剥开。
铜油灯的火苗稳了下来,墙上的影子不再晃。
苏长青站起来了。
椅子往后退了半步,他两只手重新拢进袖口,腰也没直,整个人松松垮垮地朝偏殿的门口走。
走了三步,身后朱元璋的声音追上来。
“长青。”
苏长青的脚停了,没回头。
“嗯。”
朱元璋坐在棋桌后面,两手搁在扶手上,下巴微抬,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半边脸照得亮堂堂的。
“谢了。”
两个字,干巴巴的,跟这人平时下旨杀人的语气没任何区别。
苏长青的肩膀动了一下,没回头,迈过了门槛。
偏殿的门从外面合上。
殿外的风比殿里冷了不止一个档。
夜风从宫墙的缝隙里灌进来,裹着初冬的寒气,把廊柱上挂着的灯笼吹得东摇西晃。
苏长青走出廊道,拐过一道墙角。
徐明晚站在墙角后面的石阶上。
马皇后给她披的那件披风还裹在肩上,暖炉抱在怀里,手指交叠着扣在暖炉的铜盖上。
夜风把她的裙摆往右边扯,发梢贴在脸颊上,她没伸手去拢。
看到苏长青从廊道那头走过来,她的肩膀松了。
苏长青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她一眼。
“不是让你跟皇后去歇着?”
徐明晚的嘴角弯了一下。
“歇不着。”
苏长青没再说这茬,伸手把她怀里的暖炉接过来,另一只手顺势握住了她的手。
手指冰的。
暖炉抱了小半个时辰,手心还是凉的。
他把她的手拢进掌心里捂了捂,往前走了一步。
“走吧,回家。”
两个人并肩往宫门的方向走。
廊道两侧的宫灯在风里摇,光一片一片地扫过他们的身上,苏长青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徐明晚的影子叠在他的影子边上,裙摆的轮廓在石板上随风晃。
苏念的直播间。
弹幕的画风一百八十度转弯。
“啊啊啊啊啊啊牵手了牵手了!”
“刚才还在哭老朱的托孤,现在被甜到牙痛,我情绪管理出了严重问题。”
“老祖接完大明国运第一件事是接老婆的暖炉,你们品。”
“走吧回家,这四个字杀伤力比刚才替你兜着还大。”
“神仙眷侣的画风是这样的吗?”
苏念对着镜头咧了一下嘴,嗓子还哑着。
“我哥平时连苍蝇都不拍的一个人,今晚替老朱杀了那么多人,转头出来第一件事是去牵人家姑娘的手。你们说他到底是个什么人。”
弹幕飘过一条。
“是个把天下扛在袖子里,把心上人牵在手心里的人。”
苏念的鼻子又酸了,赶紧低头翻书。
历史剧场的画面切回了偏殿。
苏长青和徐明晚的身影消失在宫门方向之后,偏殿里安静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
朱元璋还坐在棋桌后面,目光盯着合上的殿门,脸上的表情一层层地收,从托孤后的释然收到冷硬,从冷硬收到算计。
他拍了一下扶手。
门外候着的太监总管弯着腰推门进来。
“去请太子和燕王,现在就去。”
太监总管碎步退出去,脚下生风。
朱元璋弯腰把棋桌上散落的棋子一枚一枚捡回棋盒里,动作不快,每一枚都摸一下再放进去。
到最后一枚的时候他停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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