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怎么会来这里?”
“走进来的。”
许柚柚语气平淡。
许学信看着她,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却没有再多追问。
陈然快步走到门口,推开一条缝隙,往外仔细看了一眼。
走廊空空荡荡,无人经过。
她反手带上门,轻轻靠在门板上,脸色愈发苍白。
“惊蛰在到处找你们。”许柚柚道,“电话打不通,人很着急。”
许学信指尖猛地一顿。
陈然低下了头,眼底满是无力。
许学信沉默良久,才哑声开口,话说一半,又硬生生卡住。
陈然抬手握住他的手,替他说完了未尽的话。
“我们这边,不对劲。”
许柚柚看向她。
“不是实验数据的问题。”陈然声音很轻,带着压不住的疲惫,“是有人在暗中盯着我们。”
“从接手这个项目开始,就一直这样。”许学信接过话,“这几天实验室新来几个轮岗技术员。”
“说是轮岗调配,可他们从来不做实验。就站在旁边,一动不动,盯着我们干活。”
“上下班路上,也总有人跟着。”陈然低声补充。
“我们报过警。”许学信声音压得更低,透着深深的无力,“可警察查遍全程,什么都查不到。同事也都说没见过可疑人员。”
“那些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可警察一走,那种被盯着的感觉,立刻就回来了。”
许柚柚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这个项目本身,也处处透着诡异。”许学信垂眸看着桌上的报告。
“样本来源不明,上头只说有人出资委托,让我们负责分析检测。”
“可样本本身,根本不属于世间已知的任何物种。”
“端粒活性高得离谱,一旦接触人体血液,就会疯狂凝结。我反复做了三次对照实验,结果一次比一次吓人。”
“之前组里已经有人出事了。”
陈然的声音轻得像耳语。
“最先倒下一个,后来又接连两个出现相同症状。研究所全部压了下来,对外只说是长期实验引发的职业病。”
许学信拿起那份未递交的报告,递到许柚柚手里。
“这是第三批样本的检测结果,我明确写了终止实验建议。”
“但报告递不上去,也送不出去。”
他的语气没有愤怒,没有不甘。
只剩极致的疲惫。
像是挣扎申诉过无数次,最后彻底麻木了。
许柚柚翻了几页报告,看不懂繁杂的数据,却牢牢记住了那些刺眼的字眼。
异常、失控、建议停止。
“后面还有样本送来吗?”她问。
“有。”许学信点头,“第三批之后,又送来了两批。”
“每一批的问题都一模一样,甚至更严重。”
他翻到报告最后一页,指着一行字迹。
“样本活性一直在增强。”
“不是衰减、钝化。它在自我活跃、自我滋生。”
许学信一字一顿。
“这东西,是活的。”
许柚柚眉心轻轻一动。
活的。
许学信起身走到操作台,打开冷藏柜,取出一只密封玻璃瓶。
瓶中盛着透明液体,泡着一小块暗沉的组织。
颜色发黑,表层裹着一层黏稠的雾状黏液,灯光一打,泛着淡淡的暗红微光。
他把瓶子递过来。
“这就是深海采集到的原始样本。”
许柚柚接过玻璃瓶,凑近细看。
那块沉黑的组织在液体里微微浮动、轻颤,像微弱的呼吸。
方才鼻尖嗅到的腐朽味,此刻变得更浓、更呛。
她微微蹙眉,把瓶子递回去。
“这到底是什么?”
“查不出来。”许学信摇头,“不属于动物,不属于植物。DNA数据库里,没有任何匹配序列。”
“采集地点在哪?”
“青市以东,两百海里深海海域。”
“一处罕见的深海热泉周边。”
许柚柚沉默了许久。
“实验室试管里的腐朽味道,你们一直闻得到?”
许学信愣了下。
“您也闻到了?”
他低头苦笑一声。
“第一批样本入实验室,就有这味道。越往后,越重。”
“只是我们久闻不觉,早就习惯了这股腐气。”
许柚柚看着两人憔悴疲惫的模样,语气平静。
“别再碰样本了。”
“接下来几天,你们就装病怠工。”
许学信、陈然同时抬眼看她。
“安心等着。”许柚柚道,“过几天,我带你们离开这里。”
话音落下,她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
轻声吐出一个字。
“停。”
时间再度瞬间凝滞。
许学信和陈然的身形、神情、呼吸,尽数定格在原地。
许柚柚转身走出办公室,穿过长廊,走出研究院大门。
坐回车里,系好安全带,抬手解除禁锢。
身侧,许惊蛰立刻看过来。
“怎么样?”
“人没事。”许柚柚目视前方,语气平稳,“等两天,我们再来接他们。”
许惊蛰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他没有多问细节。
他看得出来,她没有把所有事都说出来。
但他懂分寸,只是压下所有疑虑,默默发动车子。
许柚柚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她没有细说实验室里的诡异一切。
不是不愿说,是无从开口。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出从前和燕舟的对话。
她当初问他,不死花到底是什么模样。
燕舟的声音清晰回荡在耳边。
没有固定形态。
靠死气滋生,喜阴畏光。
本体多为黑雾,偶尔会凝出花形。
还有一个最明显的特征。
腐臭死气。
思绪回笼,车厢安静无声。
车子拐过一道弯,无边无际的海面骤然撞入视野。
灰蓝色的海面,暗沉、辽阔,望不到尽头。
许柚柚望着那片幽深深海。
鼻尖仿佛又萦绕起实验室那股浓重的腐朽气息。
心底,缓缓浮起一个冰凉的猜测。
那片深海里藏着的、实验室里检测的。
会不会,就是不死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