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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刚爬上紫宸殿的飞檐,琉璃瓦上泛起一层薄金。陈宛之站在丹墀之下,袖口深青色的袍料被风轻轻掀起一角。昨夜裁缝铺赶出来的厚袍今日第一次穿上身,布料结实,扛得住河北的冷,也压得住朝堂上的风。
她来得早,但皇帝已在座。几位六部官员分列两侧,有的低头翻册,有的交头低语。昨日那份“参议条陈”已传遍尚书省,此刻人人手里都捏着抄本,像捧着一块烫手的炭。
内侍唱名后,她出列行礼。皇帝抬手免礼,语气平和:“沈怀真,你前日所言三策,六部研议已有回音。户部说考成可行,吏部称久任可试,都察院对开言路尚有顾虑。朕今日召你,是想听你说得再细些——尤其是那‘养廉银’三字,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陈宛之拱手:“回陛下,所谓养廉银,便是由国库拨出专款,作为官吏俸外补贴,使其不必贪墨也能安身立命。”
话音未落,右首一位穿绿袍的户部郎中便冷笑一声:“好一个‘不必贪墨’!如今正俸已不少,再加养廉银,一年得多耗多少银子?国库不是钱袋子,想掏就掏!”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正是。若人人要补贴,那驿卒、衙役、更夫岂不也都该发?朝廷财政,岂能如此无度!”
陈宛之不急不恼,只问:“敢问这位大人,江南清河县去年税收几何?”
那郎中一愣:“十万两上下。”
“其中火耗、羡余、节敬、冰炭诸名目,合计征了多少?”
“这个……大约两三万两。”
“若下官没算错,”她缓缓道,“百姓实缴十三万两,官府入账十万,中间三万两去了何处?不过是进了各级衙门的私库,成了老爷们的‘体己钱’。与其让这三万两白白损耗,不如拿出一半,一万五千两,设为该县知县、主簿、典史三人的养廉银,明账发放,三年一核,考绩优异者加倍奖赏。如此,官有余财,民减重负,国库反省两万五千两——这笔账,不知大人以为如何?”
殿内一时安静。
方才说话的郎中脸色微红,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开口。
兵部一位老员外郎捻须道:“话虽如此,可这银子从哪出?现在边军粮饷都常拖欠,哪还有闲钱贴补地方官?”
陈宛之早有准备:“下官建议,先从盐税盈余中划出百万两,试点三路十一州。这些地方或是灾频之地,或是要冲之区,吏治最易败坏。若试得好,再逐步推广。所需不过国赋百分之一,却可换来十年清平。”
皇帝听了,微微点头:“照你这么说,这养廉银不是花钱,倒是省钱?”
“正是。”她答,“贪腐如蚁穴,溃堤千里。今日省下巡查、罢官、重审的耗费,明日便少一场民变、一次流民潮。与其事后补漏,不如事前堵源。”
工部侍郎忽而插话:“可这样一来,地方官反倒有了额外进项,万一更加骄纵,又当如何?”
“所以需配套监察。”她说得干脆,“养廉银非普发,而是与考绩挂钩。若查出贪赃,不仅追回银两,还要革职查办,永不叙用。让官员明白:清廉不是吃亏,而是能拿双份好处的正道。”
这时,礼部一位给事中皱眉道:“可现有都察院、御史台已掌监察之权,再设新制,岂不多此一举?”
陈宛之摇头:“并非另立机构,而是优化其用。如今监察官多由地方举荐,任期不定,查案时难免投鼠忌器。下官建议,从都察院中择选精干御史三十人,组成‘巡按司’,直属天子,五年一轮,不得回原籍任职,不得接受地方馈赠,连家眷安置均由朝廷统一安排。”
她顿了顿,补充道:“每人每年需提交两份《风闻奏报》,一份实名,一份匿名,皆直呈御前。同时设立‘考功簿’,记录其查案数量、属实率、百姓反馈。若三年内无实绩,调离岗位;若有包庇徇私,以同罪论处。”
殿中一片低语。
有官员轻声议论:“这不就是把御史变成天子耳目?”
“可若不独立,如何查得了高官?”
“只是……这般一来,三省六部的权柄岂不被架空?”
皇帝听着,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你们怕的,是这监察之人反过来成了土皇帝?”
众人默然。
陈宛之坦然道:“任何权力,不受监督都会变质。巡按司既查百官,也须受制于制度。除考功簿外,还可允许被查官员在限定时间内申辩,由大理寺复核;百姓亦可通过登闻鼓或匿名投书,举报监察官不法行为。只要机制透明,轮换及时,便可防患未然。”
吏部尚书沉吟片刻,终于开口:“若真能做到定期轮换、严查反噬,此制倒也不失为一剂猛药。只是人选一事,务必慎之又慎。”
“下官建议,初选之人须满足三条:一无地方根基,二未曾执掌要职,三家中无官宦姻亲。宁用寒门孤进,不用世家子弟。如此,方能断其私心。”
皇帝缓缓起身,在殿中踱了两步。阳光透过窗棂,在他龙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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