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她连他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
“在哪里?”她问。
江鹤远说了一个地址,在一处公园。
三月的公园已经有了春天的气息,柳树抽了新芽,迎春花开了几丛,有人在湖边放风筝,有人在长椅上晒太阳。管汐到的时候,江鹤远已经在一棵老槐树下等着了。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老。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像刀刻的一样。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站姿有些佝偻,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但那双眼睛还亮着,灰蒙蒙的光泽下,藏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看到管汐走过来,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管汐在他面前站定,看着他,没有说话。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还是江鹤远先开了口。
“你跟若清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砂纸摩擦金属,“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就是你这个年纪。”
管汐没有接话,在长椅上坐下来。江鹤远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我知道你恨我。”江鹤远说,“你应该恨我。”
“我不恨你。”管汐的声音很平静,“我连你是什么样的人都不了解,恨你太累了。”
江鹤远苦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苦涩,也有自嘲。
“我来找你,是想跟你说清楚当年的事。”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不是为你父亲开脱,也不是为我自己开脱。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
管汐转过头看着他。
“你说。”
江鹤远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湖面上。阳光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金屑,晃得人眼睛发酸。
“你母亲嫁给他,不是因为爱情。沈家和江家有婚约,她没有选择。她嫁过来之后,一直不开心。她不喜欢江家的规矩,不喜欢被当成一个‘江太太’的符号,不喜欢参加那些虚伪的社交场合。”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她想带着孩子离开江家,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过自由的生活。”
管汐的手指收紧了。
“你母亲怀你们的时候,她做了一个决定。”江鹤远的声音开始发颤。
“她那时候已经知道自己怀了双胞胎女儿,她要送你们两个离开。她不想让你们在江家长大,不想让你们被家族的联姻、利益、规矩困住。
她希望你们可以自由地选择自己的人生,想学什么就学什么,想嫁谁就嫁谁,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她来找我帮忙。”江鹤远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管汐的呼吸急促起来。
“那时候我已经买好了机票,找好了房子,联系好了学校。
你母亲打算等你们出生后,先送你们走,然后她自己找个机会离开。”江鹤远的声音越来越低,“但事情没有按计划走。”
“为什么?”
江鹤远沉默了很长时间。
“因为我。”他终于说出了这三个字,声音像是在泥浆里挣扎,“因为我太贪心了。”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泥土的味道。管汐看着江鹤远的脸,那张脸上的皱纹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深,像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