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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60章 你骗了自己二十多年,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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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谁、她爱过谁、她想要什么,这些事,不该随着她死了一起被埋掉。

    她有权利被记住,真实地被记住。不是被人当成一个‘好妻子’‘好母亲’的符号,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有爱有恨、有选择有无奈的人。”

    江鹤亭站在原地,看着弟弟,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转过身,走了。

    他没有回头。

    江鹤远坐在空荡荡的包间里,面前那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只是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梗,看了很久。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又像雨已经下过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沈若清的脸。

    不是笑的样子,不是弹钢琴的样子,而是一个雨天的下午,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雨,说了一句话。

    她说:“鹤远,人这一生,最难的不是得不到,而是得到了之后发现那不是你想要的。”

    他不知道她在说谁。说她自己?说江鹤亭?还是说他?

    他当时没有问。

    现在想问,也没有机会了。

    江鹤亭从茶馆出来之后,没有回家。

    他在车里坐了很久。司机在前面等着,不敢问,不敢动。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但他的手指是凉的,像握着一块冰。

    沈若清不爱他。

    他其实一直知道。

    不,他不是知道。他是感觉到了。从新婚之夜开始,从她第一次叫他“鹤亭”而不是“老公”开始,从她看他的眼神里永远隔着一层薄薄的东西开始。

    他感觉到了,但他不愿意承认。他把那些感觉压下去,压到最深的角落,用工作、用责任、用孩子把它们盖住,假装它们不存在。

    但江鹤远把那层盖子掀开了。

    江鹤亭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感觉自己像一栋被拆掉了承重墙的房子,外表还立着,但里面已经开始塌了。

    他想起沈若清第一次对他说“谢谢”的时候。新婚第三天,她帮他整理书房,把散落的文件归类放好。

    他说“辛苦了”,拿出了准备了很久的一条项链,送给了她。

    她说“谢谢”。不是夫妻之间的“谢谢”,是陌生人之间的“谢谢”。

    他当时觉得不对劲,但说服自己说她是太客气了。后来他才知道,那不是客气,那是疏离。是“你对我好,我心存感激,但我无法回报”的那种疏离。

    她是一个不会假装爱的人。

    她可以对所有人好,照顾白思尧,关心家里的保姆,善待每一个认识的人。

    但她不会假装爱一个人。因为爱不是可以假装的东西,至少对她来说不是。

    江鹤亭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江若初发了一条消息:“今晚不回来吃饭,你自己吃。”

    江若初很快回了:“好。您注意身体。”

    他看着那个好字,觉得讽刺。她甚至不问他为什么不回来吃饭,因为她已经习惯了。习惯了父亲的不在场,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习惯了不去追问。

    江鹤亭把手机放下,对司机说:“去公司。”

    他需要一个地方待着。不是家,家里有太多沈若清的影子。

    不是茶馆,茶馆里有江鹤远的话。

    只有公司,那个没有回忆的地方,他才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知道,什么都发生了。

    他用了二十多年建起来的那堵墙,在今天,被几句话拆得干干净净。

    她去世的那天,江鹤亭感觉到的除了悲伤,更多的是无力,他再也没有办法得到她的爱了。

    那两个孩子,成了他们之间婚姻的代表,却也成了她不爱他的证据。

    他从一开始,就不知道该如何爱江若初,爱这个和妻子极度相似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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