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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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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浣花那串弯绕的线,吴岭看了半天,还是看不懂。

    门外两声摩托车喇叭。

    外卖到了,袋子挂在茶馆门把手上。

    他走出来的时候,连骑手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吴岭把药拆了,顺手将柜台上给张大爷常备的方糖一起搁进竹篮。

    再拆一颗喉宝塞嘴里,薄荷,甜,小翠应该认得。

    他抬头看到笔记还摊在桌上,伸手想合上,手却莫名地停了。

    往前翻了一页。

    这才发现第三页右下角,有五个字压着,字迹比别的地方重——

    茶馆内,安全。

    吴岭盯着看了一会儿。

    合上笔记,提篮,走到后门前。

    没光。

    老周头说过的一句话浮上来。

    “认真说书的辰光,门开得勤些。敷衍了,门就懒得开。”

    吴岭把篮子搁下,从兜里摸出醒木。

    一个人,没台子没听众,对着一扇关死的门说书。

    这事搁在春熙路讲出去,同行能笑他半年。

    但此刻的他根本不在意,清了清嗓子,起了个头。

    “话说那一日——”

    声音压着没放开,门缝里什么都没有。

    外面巷子里电动车嗡嗡地过,他自己的声音浮在上头,薄薄的。

    讲了几句爷爷留的旧段子没反应,他便换了一段自己的。

    一个跑江湖的郎中,半夜踏着雪赶路,揣着一包药走了三里山路,去赴一场等了三天的救急。

    这段他在重庆讲过上百次,闭着眼都不会卡壳。

    讲到郎中站在那户人家门前,抬手推开那扇柴门的时候——

    后门的门缝亮了一线,暖黄色,细得像一根头发丝。

    他收声,愣了半秒。

    故事里的大夫推门,他面前的门也跟着开了。

    醒木没拍,他把它揣回兜里,提起篮子,推门进去。

    屋顶天窗关着,六月的闷气兜在里面散不出去,茶烟比平时厚了一层。

    堂倌还在提壶穿桌,但“掺茶”两个字拖得有气无力的。

    棋盘也还在摆,哗啦啦的落子声之间,停顿比以前长。

    靠窗那张桌子空着。

    吴岭扫了一圈,小翠不在。

    “小翠呢?”他问旁边一个茶客。

    茶客朝内堂努了努嘴,没说话。

    老周头在常坐的位置,茶盖斜搁碗沿。

    吴岭提着篮子过去。

    “她怎么了?”

    “后头烧得凶。”

    “烧?”

    “夜里守她妈。”

    “她妈...怎么了?”

    “小翠她妈,病了有些日子了。娘俩一直住后头,是老掌柜当年留给她们的。”

    “严重?”

    老周头没回。

    吴岭不太会问下一句。

    老周头伸手朝内堂一指:“你自己去看。”

    内堂比外堂暗,窗小。

    一张矮脚椅,小翠缩在上面,半个身子陷进去。

    脸烫得发青,头发乱着,辫子松了一半。

    矮桌上一碗没喝完的粥,凉了,浮着一层皮。

    小翠听见脚步声,睁了下眼。

    看见吴岭。

    想起来。

    没起来。

    “掌柜的……”

    嗓子哑得比上回还深,感觉像是风箱快烧穿了。

    吴岭蹲下,手背先碰了一下她额头。

    烫,像捏了块炭。

    “几天了?”

    “三……”她咽了咽,“三天。”

    “大夫呢?”

    “来过。”

    “吃啥了?”

    “……药。”

    “饭呢?”

    小翠摇了摇头。

    吴岭瞥了一眼矮桌上那碗凉粥。

    她手里攥着一块布,灰灰的,早就没水了。

    “我妈。”她嘴唇干,“里头。”

    吴岭转头看内堂更里面。

    一扇矮门虚掩着。

    门缝里透出一股药味,混着别的,是久卧的人的气味。

    他起身朝那扇门走了两步。

    老周头这时候从外堂跟进来,手在他胳膊上按了一下。

    “你先莫进。”

    “怎么了?”

    “她妈得的是痨病,已经快两年了。四圣祠那边看过,药吃不起。刘大夫一直在拖。今早刚来过,摇头走了。”老周头声音压得很低。

    吴岭的手在篮子把上攥紧了一下。

    板蓝根,止咳糖浆,喉宝,方糖。

    退烧的没带,抗生素没带,补液没带。

    全是对付小感冒的。

    痨病他那边能治,但他弄不到那些处方药。

    何况拖了两年,怕是来不及了。

    他盯着老周头看。

    老周头的眼睛都没眨。

    过了一会儿,吴岭低头。

    “我能……进去看看她吗?”

    老周头缓缓摇头。

    “不用。看了没用。让她睡哈。”

    吴岭盯着那扇虚掩的矮门。

    没再动。

    过了一会儿,老周头从内堂角落端出一个黑瓷碗。

    “药汤。刘大夫留的方子。”

    碗里黑乎乎,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苦气。

    “她妈的?”

    “给小翠的。降烧。”

    吴岭张张嘴没说出话来,只能先将篮子随手放在地上。

    老周头把药汤递过来,吴岭接住,那碗烫手。

    碗面浮着一层药渣,黑的,像把江底的泥搅起来一样。

    “你喂她。”

    “我?”

    “她认你。”

    吴岭蹲回小翠跟前。

    “小翠。药。”

    小翠眼皮动了一下,张嘴。

    他舀了一勺,凑过去,她喝了,呛了一下。

    一勺,又一勺。

    半碗下去,她闭眼靠进椅背,眉头松了一点,又紧回去。

    吴岭拆了一颗喉宝,塞进她手心。

    “嗓子难受时含着。”

    她点头。

    板蓝根、止咳糖浆,他一一摆在矮桌上,挨着那碗凉粥。

    又把方糖一颗一颗摆上去,像供奉。

    老周头站在门口看。

    “掌柜的。”

    “嗯。”

    “你带的,是心意。”

    “心意也管事。”

    老周头停了一下。

    “老掌柜当年,也是这样。”

    老周头像是在想很远的事。

    “有一年雪大,他从那边带了一包热馒头过来,送到刘师傅他老娘手上。那会儿她病得快不行了,咬了半口,笑了一声。”

    “笑完了就没了。”

    吴岭喉咙咽了一下。

    “刘师傅那时二十刚出头。老掌柜走了以后,他一直握着那半个馒头,握了一整晚。第二天馒头凉透了。他还是吃完了,一口一口的。”

    老周头看着矮桌上那排方糖,转身出去了。

    吴岭从内堂出来。

    外堂日头偏西了,他在老周头旁边坐下。

    老周头把自己那只盖碗朝他推了推,吴岭没喝。

    一旁的刘师傅突然开口:“桔子。”

    吴岭一愣。

    “下回带。”刘师傅声音闷得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嘴里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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