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着铁片又站了一会儿，然后用布包好揣进怀里。裂缝里的空气比外面冷，风声在头顶呼啸着从裂缝顶端掠过去，他侧身钻出裂缝，拨开灌木走回那片草地的边缘。青鸳站在那道被压倒的痕迹旁边，看着手里的短剑，刀刃上沾着一点极淡的绿色汁液，像是刚割了什么草。
"顺着这片倒伏的方向往下走了几步，在草丛里找到这个。"她把刀刃侧过来让林默看，"草茎断口是新的，不超过三个时辰。有人在今天来过这里，跪了有一阵子，走的时候割了一把草。"
苍梧云站在几步外，看着那面石壁的方向问："师父，那块铁片上有字吗？"
"一个柔字。"
苍梧云愣了一下。他后退了半步，盯着林默，像在确认什么："我爹以前跟我提过一个人，名字里带'柔'字。北冥上官家以前有个外嫁的姑奶奶，嫁到北方之后没了音讯。我爹说她叫上官柔，是上官柔儿的姑奶奶。"
铁片的背面那个"柔"字和他之前在铜灯底座上见过的那个字一样，笔画、倾斜的角度都一样——都是同一个人刻的。
他收好铁片，重新拨开灌木把裂缝遮住，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出山梁之后天已经黑了，月光照在收割后的稻田上泛着一层白。他走在前面，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放慢。
铁片上那个"柔"字和铜灯底座那个"柔"字出自同一个人之手。一个叫上官柔的女人，在铜灯上刻过字，在铁片上刻过字，在石室的碎骨片上留下过记号。她在砖窑地下那间石室里放了一盏灯和一本手记，又在北沟那条沟底的裂缝里嵌了一块刻字的铁片。她来过青石山也去过北荒，在水眼边蹲过，在龙潭北面的山坡上跪过。
他推开院门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来。堂屋里亮着灯，苏青梅端了一碗面出来放在他面前，碗里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她没有问他今天找到了什么，只是把筷子放在碗边。
他低头吃了一口面。面还是热的，汤也鲜。村外的荒地里，废弃砖窑的窑膛深处盖着土的青石板底下还压着那条暗渠。铁片背面的那个"柔"字在月光下渐渐暗了下去。他端起碗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干净，把空碗放回桌上，目光落在他从裂缝里带回来的那块铁片上。明天天亮之后，他还要再去一趟那道裂缝，把铁片嵌回去的石壁后面再摸一遍。
第二天天没亮透林默就起了。院子里还笼着一层薄雾，草叶上的露水还没干。他在井边洗了把脸，从堂屋的桌上拿了那块铁片揣进怀里，转身出了院门。
青鸳已经等在巷口了，手里攥着半个馒头正往嘴里塞，看到他出来，三两口把剩下的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跟了上来。
两人沿着昨天那条路进山，穿过龙潭边，翻过那道山梁。草坡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腿，踩过去的时候留下一道深色的痕迹。裂缝口还是那样，藏在灌木丛后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