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
这是他入天京以来第一次在正面碰撞中后退。
看台上顿时响起惊呼。
西门照眼中寒光一闪,第二刀已至。
这一刀比第一刀更沉。
凌霄仍以刀鞘挡。
铛!
他又退半步。
西门照第三刀没有停。
他对之前九名对手皆是三刀止战,可对凌霄,他第四刀、第五刀、第六刀连续斩出。刀光越来越沉,擂台四角黑铁柱阵纹被压得一层层亮起。
凌霄一退再退。
有人看得心惊。
“霄木被压住了!”
“地阶就是地阶,他藏得再深,也差一境。”
叶无尘坐在远处看台栏杆上,嘴里叼着糖葫芦,含糊道:“蠢货。”
旁边一名观众听见,怒道:“你说谁蠢?”
叶无尘指了指擂台:“说那个拿刀的。”
观众看了看擂台上威势如山的西门照,又看了看衣衫破旧的老人,决定不与疯子争论。
擂台上,西门照第十三刀落下。
凌霄退至黑铁柱前三尺。
已无可退。
西门照终于开口:“你所谓不拔刀,便是一路退?”
凌霄抬眼。
“你刀势到顶了。”
西门照瞳孔微缩。
他这才发现,自己十三刀一刀重过一刀,看似压得凌霄不断后退,实则每一刀都被凌霄以刀鞘引偏一寸。十三刀之后,他的山势已经堆到极高处。
山太高,便易崩。
凌霄向前踏出一步。
退了十三步之后,他第一次向前。
刀鞘点在断岳刀脊。
不是硬碰。
是轻轻一点。
西门照积蓄到极致的刀势像被人在山腰凿出一个洞。
轰!
刀势反震。
西门照手腕剧震,整个人后退一步。
这一步,让整个丙组战场安静。
玄阶圆满,逼退地阶。
哪怕只是借力,也是惊人。
西门照脸色终于变了。
“好。”
他低声道。
“你有资格让我用西陵刀印。”
断岳刀竖起。
他眉心浮出一道土黄色印记。
地阶一重气息彻底爆发,擂台下方仿佛真有一座山在醒来。
黑麟卫裁判皱眉,却没有阻止。
这是自身修为,不算违规。
凌霄感到脚下青石变重,空气变重,连身上的灰衣都像挂了铁。
西陵刀印,借地脉压敌。
此刻,西门照不再试探。
他要以境界压人。
凌霄沉默一息。
然后拔刀。
残虹终于出鞘。
不是三寸。
是一尺。
一尺清虹照青石。
擂台上厚重地气被那一尺清光划开,像夜色被晨光割出缝隙。
西门照眼中第一次出现凝重。
“你果然藏了刀意。”
凌霄没有回答。
他出刀。
一刀。
没有繁复招式,没有惊天名字。
只是从下而上,斜斜一挑。
这一刀,带着回声谷的余韵,带着父亲金色脉络里沉默的锋,也带着他一路从废材之名中走出的执拗。
刀光撞上西陵刀印。
轰!
擂台阵纹全亮。
西门照断岳刀脱手半寸,又被他死死握住。他连退七步,脚下青石寸寸碎裂,最终单膝跪地,刀尖插入台面,才没有被震下擂台。
凌霄站在原地,残虹出鞘一尺,衣袖猎猎。
他没有追击。
西门照抬头,嘴角溢血,眼神复杂。
“为何不继续?”
凌霄道:“你未用暗器,未用血咒,只用刀。我不羞辱用刀的人。”
西门照沉默。
台下西陵王府众人脸色铁青。
若凌霄羞辱西门照,他们尚可怒骂。可他偏偏不羞辱,反而让西门照这个败者显得更像一个刀客。
这比打脸更难受。
西门照缓缓起身,收刀。
“我认输。”
丙组战场像被雷劈中。
西门照认输。
地阶一重,认输于霄木。
金榜大亮。
霄木,战功暴涨。
这一战之后,他入丙组前十已无悬念。
而外城十二武场,也第一次真正记住了他的刀。
不是未拔刀的神秘。
而是出鞘一尺,压地阶。
战至尾声时,秦放也守住第九台,虽浑身是血,却以微弱战功挤入丙组第十。
他下台时几乎站不稳。
凌霄扶了他一把。
秦放咧嘴笑:“我看见天武台了。”
凌霄点头:“还没到。”
秦放道:“总比昨天远。”
这句话很轻。
却让凌霄心中微微一动。
很多人来天京,不是为了第一。
他们只是想比昨天远一点。
傍晚,外城初试结束。
十二武场钟声齐鸣。
三千六百名参赛者,余三百六十人。
三百六十人,将入中城天武台。
霄木名列第五十一。
秦放名列第三百五十二。
西门照虽败,仍凭此前战功入榜,名列一百零七。
榜单升起时,天京外城万人欢呼。
可欢呼之上,云层忽然裂开一道缝。
一缕淡金龙气自皇城方向垂下,扫过三百六十人的名字。
轮到霄木二字时,那缕龙气微微停顿。
很短。
短得像错觉。
但凌霄看见了。
风灵犀看见了。
太子风沉舟看见了。
叶无尘也看见了。
老人脸色更沉。
“麻烦了。”
凌霄问:“怎么?”
叶无尘低声道:“它不是在看你。”
“那是在看什么?”
老人盯着凌霄腰间武牌,又像透过武牌看向他体内更深处。
“它在认你。”
夜风骤起。
天京万灯摇晃。
皇城深处,祖龙台上,一口尘封多年的古钟无声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