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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第2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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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今天露两手?”

    “行。”

    老方领着他穿过走廊。

    厨房里飘着淡淡的油烟味。

    原本掌勺的师傅已经收拾东西离开了。

    午饭时,桌上摆开六道菜。

    材料有限,大半是素的。

    但那两人吃得频频点头,拇指竖了好几次。

    离开时,何雨注把纸盒抱在胸前。

    老方几次想摸,都被他侧身挡开了。

    “小气。”

    老方嘟囔。

    “换了你,肯借我看?”

    何雨注反问。

    “那肯定不借。”

    老方脱口而出。

    “那就别说了。”

    “那你什么时候愿意了,记得叫我。

    这东西怕潮,又怕虫蛀,你得收好了。”

    “知道。”

    出发前的准备,何雨注只用了一个钟头就理清了,包括那些错综的人情往来。

    老方在一旁看着,眼神里满是诧异。

    余下的时间,何雨注说要回去陪陪妻儿。

    老方没有阻拦——这一走,不知要去多久。

    到家说出差的消息时,屋里顿时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粘在他脸上。

    “柱子,这次去哪儿?去多久?”

    “孩子才两个月,就不能跟上面商量商量,换个人去?”

    “妈,这事不由我做主。”

    “那谁做主?一点情面都不讲么?”

    “这次情况不太一样,确实没法细说。”

    他避开妻子追问的目光。

    女人攥着围裙边缘:“要去多久?连去哪儿都不能提,我们心里怎么踏实?”

    “还是南边,老地方。”

    “上回一去就是大半年……”

    “这次不会。”

    话出口时,他清楚自己在说谎。

    “早点回来,别让孩子忘了爹的模样。”

    “知道。”

    只有小满明白那片港湾并不太平。

    夜里哄睡孩子后,她又一次拉住丈夫的袖口:“柱子哥,千万护好自己。”

    “嗯。”

    “我和孩子守着家等你。”

    他拍了拍她的手背:“很快的。”

    絮语持续到月影西斜,无非是孩子尚小、不能没了依靠之类的话。

    直到他反复保证此行无碍,她才勉强止住话音。

    离别的清晨,她抱着婴孩立在巷口,目光追着那辆颠簸的自行车,直到车影彻底吞没在晨雾里。

    陈兰香劝了好几遍,她才挪动脚步往回走。

    津门码头的汽笛声里,何雨注混在一船人中间。

    旁人的身份都是真的,唯独他那张纸片经不起推敲。

    登上甲板后,他显得格外突兀。

    不少人偷眼打量这个格格不入的身影,像看什么稀罕物件。

    偶有凑近搭话的,见他反应冷淡,也就讪讪退开了。

    舱室里的闲谈飘进耳朵,他才发觉并非所有人都心甘情愿踏上归途。

    有人坚称自己就是中国人;也有人被迫面对血统带来的撕裂——明明长在这片土地,恨侵略者不输旁人,却突然被指认带着敌寇的血脉,从此举步维艰,只得答应回去看看,若是不适应仍要返程;还有的纯粹盼着彼岸来信里描绘的好日子;至于那些年长者,多半是为了寻亲。

    航程中他很少参与交谈。

    海面还算平静,未遇大风浪。

    第三日清晨,码头轮廓从雾中浮现。

    他伪造的档案写着京籍贯。

    下船后,专车将一行人送往那座城市。

    由于身份资料里父母皆亡,他被分到临时安置点。

    就在这时,沉寂许久的系统突然在意识里剧烈闪烁,红光如警报般涌动。

    【指令:清除目标。

    名单如下——‘土经八狼’当前位置、‘铃木狗熊’当前位置、‘三尾贫’当前位置……奖励:每人次一千立方米空间】

    密密麻麻几十个名字掠过视野。

    他暗自皱眉:“竟有这么多漏网的。”

    随即意识到麻烦所在——这些目标散布各处。

    原本的中短期事务,如今拉成了长线。

    眼下最要紧的是找份正经工作遮掩。

    在京,5工厂是最合适的选择。

    安置点工作人员告诉他,几乎所有工厂都对归来者敞开招工大门。

    这倒方便了。

    应聘采购岗位时,他将在774厂积累的经验稍作转化,顺利拿到了录用函。

    凭着工厂证明,他在旧城区租下一间窄屋。

    迅速与同事熟络后,他开始行动。

    每当名单上某个名字消失时,何雨注总恰好在邻市或矿场出差——采购员的身份给了充分的移动理由。

    海风裹着咸腥气拍在脸上时,他正将最后一张船票对折,塞进衣袋深处。

    去往那座岛屿的船还要等上两天。

    码头上人群拥挤,制服笔挺的检查员挨个翻查行李与证件,目光像钩子。

    他摸了摸内袋里那本毫无破绽的证件,想起制作它的人——一个靠这门手艺在帮派里站稳脚跟的家伙,确实有几分真本事。

    船终于鸣笛离港。

    驶出一段后,又被漆着蓝白条纹的巡逻艇拦下。

    穿制服的人登船,脚步声在甲板上咚咚作响。

    他靠在头等舱的窗边,看着外面灰绿色的海水,直到船身再次震动,重新起航。

    紧绷了数月的神经,此刻才像松开的弓弦,缓缓垂落。

    他倒在窄床上,几乎立刻陷入昏睡。

    梦里没有面孔,只有一连串迅速切换的地点与动作。

    醒来时,窗外已是茫茫无际的深蓝。

    只要天气不作怪,再有几十个小时,脚就能踏上那片熟悉的土地。

    他算了算日子,从离家的深秋到此刻,整整七个月。

    家里怕是早已乱了套。

    那位姓王的女士会去找她的姐妹,姐妹会去寻老赵,老赵的电话大概要把老方桌上的机器打穿。

    而老方,大概已经不敢再接任何铃声。

    他踏上码头是七月六日,空气湿热粘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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