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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后,听筒里只剩下电流的细微嘶声。
这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比你想的复杂。”
那边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每个字都压得很沉,“我不能单独决定。
需要上报。”
“明白。”
“等通知吧。
另外——”
声音顿了顿,“找时间带他来一趟。
该见见了。”
“是。”
挂断电话时,听筒底座撞出沉闷的响声。
老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传来远处街道上模糊的车流声,像潮水一阵阵涌来又退去。
七天后的星期六早晨,电话铃再次响起时,何雨注正在阳台上晾衣服。
水珠从湿透的衬衫下摆滴落,在水泥地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上午别安排其他事。”
老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很安静,“车半小时后到楼下。
证件带齐。”
“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
来接他的是一辆黑色轿车,车窗玻璃颜色很深。
司机是老面孔,但这次只是从后视镜里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
何雨注拉开车门坐进去,皮革座椅散发出淡淡的清洁剂气味。
车子穿过大半个城区,拐进一条两侧栽满梧桐树的街道。
树荫把路面切成明暗相间的条纹,车轮碾过时,光影在车窗上快速流动。
最后停在一处院门前,穿军装的警卫仔细核对了两次证件,钢印在阳光下反着光。
有人从楼里迎出来,脚步很轻。”请跟我来。”
他说,转身引路时皮鞋底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晰的回音。
会客厅的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斜照进来,在深红色地毯上切出一块明亮的梯形。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老方站起身,朝何雨注使了个眼色。
另一位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老人放下手里的茶杯,杯底碰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这位是我的老上级。”
老方介绍道。
何雨注脚跟并拢,背脊挺得笔直。
敬礼时手臂划破空气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放松点。”
老人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你现在不归我管了。”
“是。”
“小方肯定没跟你提过我吧?”
老人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他不敢。”
“报告,没有。”
“那就好。
要是他嘴不严,我可要找他算账的。”
老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坐吧,别拘束。”
何雨注在单人沙发边缘坐下,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阳光正好照在他手背上,能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老方重新坐回原位,三个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的距离,茶杯里的热气缓缓上升,在光线里扭曲成透明的螺旋。
老方推开门时,何雨注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
阳光斜切过他的膝盖,在地面投出一块规整的光斑。
“今天请你过来,主要是想见见本人。”
说话的人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件早已确定的事,“另外,有件东西要转交给你。”
何雨注抬起眼睛。
老方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眼神里掺着某种难以掩饰的羡慕。
何雨注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你倒是不急。”
对方笑了笑,手指在桌沿敲了敲,“就不问问是谁托我带的?带的又是什么?”
“总归会知道的。”
何雨注的嘴角弯了弯。
笑声在房间里荡开。”这才对。
要是太拘谨,我倒要怀疑那些事是不是你做的了。”
“究竟是什么?”
何雨注向前倾了倾身子。
“刚夸完就藏不住了?”
那人转向老方,“给他看看吧。”
老方应了一声,转身走向靠墙的木桌。
桌上搁着一个细长的纸盒,表面是浅褐色的纹路。
他双手捧起盒子,走回来时脚步很轻。
盒盖揭开时,纸壳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里面躺着一卷轴,纸色微微泛黄。
“当心些。”
老方的声音有点发干,“别碰坏了。”
何雨注伸出手。
指尖触到卷轴边缘时,竟有些发颤。
他慢慢展开——先看见题头,眼皮猛地一跳。
紧接着是后面那行小字:赠何雨注同志。
胸腔里的东西忽然撞得厉害。
他一字一字看完全篇,呼吸压得极低。
然后迅速而小心地将卷轴收拢,重新塞回纸盒,把盒子紧紧揽到自己身侧。
“柱子,”
老方凑近半步,“让我再看一眼?”
“你刚才不是提醒我要当心么。”
何雨注没松手。
“你——”
老方噎住了。
笑声又响起来。”小何,这份礼,还满意么?”
“满意。”
何雨注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飘,“能当传家的东西。”
“满意就好。
连我都忍不住眼热啊。”
何雨注只是咧了咧嘴。
“礼看完了,该说正事了。”
对方语气一转。
“是。”
谈话持续了约莫一刻钟。
最后那人摆摆手:“就这些。
你们留下吃顿便饭吧。”
老方立刻接话:“领导,为着这份礼,这顿饭也该让他下厨。”
“哦?小何还会摆弄锅灶?”
“我没尝过,可有人尝过。
都说比四九城好些馆子还强。”
“小何,你擅长哪些路子?”
“川味、淮扬、齐鲁的都会些,别的也略懂。”
“年纪轻轻,会的倒不少。”
“家里传了点,外面也学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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