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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第2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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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脑似的。”

    屋里安静了片刻,只有雨声淅沥。

    小满挨着他坐下,搪瓷缸搁在膝盖上,双手拢着杯壁。”你说……他长大了会做什么行当?”

    “别像我。”

    何雨注答得很快,“像你就行。

    好好念书,考个大学,找份踏踏实实的工作,娶妻生子。”

    “是啊。”

    小满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他们这代人,总该不用听见枪炮声了。”

    何雨注没接话。

    他盯着孩子翕动的眼皮,心里默默算着年份。

    等这小家伙长到能扛枪的年纪,怕是正好撞上边境那头不太平。

    到时候会怎样?他不敢深想。

    “柱子?”

    小满碰了碰他的胳膊,“发什么愣呢?”

    “没什么。”

    他收回思绪,把孩子往上托了托,“才丁点大,想二十年以后的事,太早了。”

    “也是。”

    怀里的何耀祖忽然“咿呀”

    了两声,小胳膊从襁褓里挣出来,在空中胡乱抓挠。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笑了。

    雨一直下到八月底才见缓。

    何雨注每天看着屋檐滴水的节奏,知道最艰难的年份算是熬过去了。

    但田里的土要重新养肥,粮仓要重新填满,还得等上好几个春秋。

    蝉鸣歇了的时候,小满回厂里上班了。

    孩子白天交给陈兰香带。

    老太太每天傍晚都要念叨一遍:“我这大孙子,比他爹小时候安生多了,也不哭也不闹,给口米汤就能眯瞪半天。”

    何大清抱孙子的时间比儿子还长。

    老头总是一声不吭地坐在藤椅里,让婴儿趴在自己干瘦的胸膛上,一坐就是整个下午。

    何雨注偶尔瞥见父亲低垂的眉眼,那里面有种他从未见过的柔软。

    九月中的某个早晨,电话铃响了。

    何雨注抓起听筒,那头是老方沙哑的嗓音:“来我这儿一趟,你托的事有信儿了。”

    胡同里的积水还没退尽,踩上去噗嗤作响。

    何雨注绕过几个水洼,钻进那间总飘着卷烟味的小办公室。

    老方正对着窗户吐烟圈,听见动静也没回头。

    “查明白了?”

    何雨注拖了把椅子坐下。

    “费老鼻子劲了。”

    老方掐灭烟头,转过身子,眼底布满血丝,“你先告诉我,你怎么猜到白头鹰在扶小日子的电子厂?”

    “蒙的。”

    “蒙?”

    老方嗤笑一声,“别人怎么蒙不出来?”

    “我出国的次数,掰着指头数不过来。”

    “少打马虎眼。”

    何雨注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吱呀的 。”毛熊在搞什么,你心里有数吧?”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都盯着远处打。”

    “那白头鹰想压住毛熊,得怎么办?”

    “这跟你问的有关系?”

    “有点。”

    何雨注用鞋尖蹭着地面水渍,“白头鹰要腾出手调整自家产业,总得把一些活儿扔出去,空出厂房和人手,对不对?”

    “那为什么偏偏扔给小日子?”

    “被蘑菇云吓破胆的狗,最听主人的话。

    谁扔的蘑菇,他们记得清楚。”

    老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摇头笑起来:“差点被你绕进去。

    这些跟半导体扯得上?”

    “其实是在香江听了一耳朵风声。”

    何雨注语气淡了下去,“回来又干上这行,心里不踏实,才找你们帮着对一对。”

    “对上了。”

    老方重新点起一支烟,“确实如你所料。

    但哪个地方都去不成。”

    “白头鹰那边去不了,我懂。

    小日子也去不了?你们会没路子?”

    “麻烦。”

    “怕麻烦就不干了?这不像你。”

    “还危险。”

    老方吐出一口浓烟,“没内应,没支援,过去就是孤零零一个人。

    这也不是三五天能完事的差事,我手底下的人扛不住。”

    “那就是有办法过去?”

    “嗯。”

    老方忽然眯起眼睛,“你问这么细做什么?别告诉我你又想自己去。

    不行,绝对不行。

    瞅瞅你这身板,这个头,哪点像那边的人?”

    “我在国内吃得好,长开了,不行?”

    “你觉得谁会信?”

    老方把烟蒂摁进满是茶垢的搪瓷缸里,刺啦一声响。

    门被带上的声响在走廊里荡开,老方独自留在屋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烟灰缸里积了半缸烟蒂,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

    他盯着电话机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那个号码。

    何雨注把牛皮纸袋夹在腋下,脚步很快。

    走廊尽头的窗户漏进一片灰白的天光,把他影子拉得细长。

    纸袋不厚,边缘被手心的汗浸得有些发软。

    他走到楼梯转角时顿了顿,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然后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屋里,老方第三次把手伸向话筒。

    指尖碰到冰凉的塑料壳,又缩了回来。

    他想起上次任务汇报时何雨注胳膊上那道还没拆线的伤口,纱布边缘渗出淡黄的颜色。

    也想起更早以前,某个雨夜接到的加密 ,上面只有简短的成功二字。

    他搓了把脸,终于提起话筒,拨了一串很长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等待音,一声,两声。

    老方盯着墙上那张褪色的地图,某些用红铅笔圈过的区域已经模糊不清。

    “是我。”

    电话接通时,他的声音比预想中要干涩,“有件事……需要请示。”

    那头安静了片刻,才传来回应:“讲。”

    老方用最简练的词句描述了情况,省略了所有修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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