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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催得紧。”
烟雾从鼻腔喷出,“恨不得你明天就过去似的。”
这么快?他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看来担子不轻啊。”
老赵把烟灰弹向缸沿,“习惯了吧?这边交接完就动身。”
“是。”
“走吧走吧。”
老赵挥挥手,像驱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您这话听着可不太对劲。”
“滚蛋。”
老赵笑骂,“难不成临走前还得摆桌酒?”
“不用麻烦。”
“麻烦什么?”
老赵盯着他,“你这块料,搁哪儿都是往上长的。”
他没接话,转身拉开门。
走廊的光涌进来,在地面切出锐利的亮斑。
“记得保密。”
声音从身后追来。
门合上了。
老赵盯着门板看了很久,搪瓷缸里的烟头还在冒最后一缕青烟。”舍不得啊……”
他对着空屋子说,“可总不能挡着道。”
交接只用了半天。
新处长次日就到任。
底下的人全懵了。
干得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调走?几个科长凑在一起嘀咕,说想办场送行宴,被他拦下了。
年头还紧,摆酒就得从牙缝里抠粮食,不值当。
他来时风风火火,走时悄无声息。
回家只跟小满提了句。
小姑娘早习惯了——自打记事起,父亲换过的岗位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听说算是升迁,她哦了一声,继续埋头写作业。
要不是每天得接送女儿,他连这事都想瞒一阵。
774厂的接待规格高得出奇。
厂长和书记亲自陪着,从车间转到实验室,最后领进食堂小包间。
饭桌上谁都没提正事,只不住劝菜。
他夹着红烧肉,心里那点疑惑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
第二天开厂务会。
他被隆重介绍给所有中层干部,掌声拍得屋顶都在震。
散会后,几位领导单独留下。
书记把门关严实了,这才吐露实情:厂里撞上道坎,往部里求助时,不知哪位高人指了条路,说是有个人能解这困局。
厂里当即让一位快退休的副厂长提前退下来,申请递上去,批文下得飞快。
等档案送过来,书记看见年龄栏差点把眼镜摔了——太年轻。
电话直接挂到推荐人那儿,那头只说了些能说的,剩下的以保密级别不足为由封了口。
但透露的这些,已经足够。
至于厂里遇到的难题,细究起来竟和他自己有关。
前阵子弄回来的那批设备,里头电子元件拆解得七七八八后,仿制任务像雪片似的飞过来。
774厂专攻电子管生产,各种明面暗面的订单堆成山,一问才知是要研制新系统。
当然不止这些。
还有火箭弹制导——这层是他自己猜的,介绍时只含糊提了句“控制计算设备”。
774厂属保密单位,有些事知道个轮廓就够了。
书记说完,所有人都看向他。
食堂窗户没关严,风钻进来,吹得墙上的生产进度表哗啦作响。
门板被指节叩响时,杯底的茶叶尚未完全舒展。
苗红旗抱来的那摞文件几乎遮住他半张脸,纸页边缘蹭着门框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年轻人将资料堆在办公桌空处,喉结动了动:“副厂长,这些是近期所有采购清单和物资调度记录。”
他停顿片刻,补充道,“我就在隔壁。”
何雨注的目光掠过最上方泛黄的卷宗封面,点了点头。
年轻人退出去时脚步很轻,带上门的声音像一声压抑的叹息。
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他抽出那份标着厂区概况的文件,纸页间散出油墨与陈旧木柜混合的气味。
774厂的规模比预想中庞大,设备清单却像一份过时的病历——那些型号与参数停留在更早的年代,运转的轰鸣声里埋着看不见的断层。
即便与北边那片冻土上的同行相比,这里的机器也迟缓了不止一个节拍。
技术革新的提案总被推到生产计划表的末尾。
研究所的报告与车间流水线之间隔着看不见的墙,图纸上的线条再漂亮,落到铸铁机床上就成了另一回事。
而这次提出需求的109厂,他们的名字常出现在精度要求更高的订单上,与研究所的往来信件频繁得像邻居串门。
他翻开后续文件。
实物照片模糊得像是透过毛玻璃拍摄的,旁边手写的推测原理字迹潦草,有些段落被反复涂抹修改。
纸角卷起的地方沾着不知是谁的指纹。
门又一次被敲响。
这次进来的是厂里的高级工程师。
对方起初的寒暄里带着某种程式化的试探,直到何雨注指出第三页电路图中某个接口的负载问题——话音落下后,房间里只剩下档案柜老旧合页细微的吱呀声。
工程师扶了扶眼镜腿,再开口时语速慢了下来。
讨论持续到窗外天色泛灰。
结论清晰而沉重:以现有条件,批量生产那些精密元件近乎妄想。
单件样品或许还能靠拆解拼凑勉强完成,可流水线需要的是标准化零件,是能稳定复制的工序。
这需要的不是车间里老师傅的手艺,而是整个体系齿轮的重新咬合。
上次外出时他未曾留意这些。
霍先生涉足的领域与此毫无交集,香江那片码头聚集的货轮里也找不到这类设备的踪迹。
真正可能存有线索的地方在太平洋对岸,或者东边那个岛国——只是不确定那里是否已播下产业的种子。
至于更南边那些岛屿,现在谈论还为时过早。
或许要等上十个春秋轮转,海风才会吹来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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