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88章 第88章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最后一件衣裳晾上,“那晚上去人家校长家里,你可仔细着点。

    手脚勤快,眼里有活,话别太多。

    给人留个好念想。”

    “知道。”

    他应着,抬头看了看天色。

    西边的云彩开始染上淡淡的橘红。

    该动身了。

    “晓得了。”

    “你霞姨给的那些够用不?我再添些给你。”

    “不必,就备些吃食。”

    “挑好的备,别省着。”

    “嗯。”

    何雨注同母亲说完话,又转身出了门。

    总不能踩着下工的钟点去采买,那会儿不比现在,去晚了能剩下什么。

    自然,他是不必真去买的。

    那方天地里什么没有?稍后拣几样合做鲁菜的便是。

    日头西斜近下工时分,他提着从里头取出的各色食材,候在军管会大门外头。

    猪肠一截,鲤鱼一条约莫三斤沉,猪肚一只,鸡胗半斤有余,豆腐一方。

    又捎带了几根青瓜、两个红柿。

    王红霞出来时瞧见他招手,老远便望见他车把上悬着的那尾鲤鱼银鳞泛光。

    走近了,揭开他车筐上盖的布角一看。

    “你这孩子是不是自己贴钱了?我给你的那些可置办不来这些。”

    “回了趟家,跟我娘提了嘴,娘又塞了些。

    做鲁菜总不能只上一道吧?难道全摆素的不成。

    这都是鲁菜里用得上的东西,花不了几个。”

    “花不了几个是多少?我把差额补给你。”

    “您这不是臊我的脸么?要这样我可不敢去了。”

    “你这孩子,脾气怎这么犟。”

    王红霞没好气地往他背上轻拍一记。

    “成了,王姨,快上车吧。

    还不知路远不远,得劳您给指道呢。”

    “不远,也在东城,丰富胡同。”

    “丰富胡同?”

    何雨注觉得这名字耳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听过。

    “你去过?”

    “没,就是耳熟。”

    “走吧,我给你指路。”

    到了地儿,何雨注发觉这胡同比自家那边清静得多。

    院子虽不及他住的那处宽敞,倒也都齐整。

    跟着王红霞进了她说的地方,她推门便入,连叩门都省了。

    何雨注看得一愣。

    进来是个一进的院落,占地不算小,屋子也有七八间模样。

    西厢房门帘一掀,冲出三个孩子。

    最大的男孩约莫十三四,次之的也是个男孩,十岁上下,还有个三四岁的小丫头。

    “妈,回来了!”

    “妈,这人谁呀?”

    “妈,晚上吃啥?”

    “赵兴邦、赵振华,你俩功课写完了?”

    王红霞弯腰抱起最小的那个问。

    “还没呢,妈,这不是听见您进门了嘛。”

    老大应道。

    “什么这人那人的,他叫何雨注,你们喊柱子哥。”

    “啊?”

    两个男孩齐声讶道。

    “啊什么啊,他就是生得高大,比兴邦也就大半岁。

    可兴邦你得跟你柱子哥好好学学,人家初中都念完了,你小子还蹲在初二呢。”

    “不能吧,就大半岁?”

    “我哄你做甚?还不快叫人。”

    “柱子哥好。”

    三兄妹声音叠在了一块。

    “好,你们也好。

    小妹妹叫什么?来,吃糖。”

    何雨注顺手从兜里摸出一把糖块,全塞进小丫头手里。

    他手掌宽,那一把糖多得小丫头两只手都拢不住。

    眼见糖要滚落,她眼圈霎时红了。

    边上两个小子一见糖,立刻凑过来接住了将掉的几块。

    这下可好,小丫头嘴一扁,泪珠子直接砸了下来。

    “妈!哥哥抢我糖!呜——”

    “你手里不还攥着一大把么?哭什么。

    你柱子哥问你名字呢,光顾着糖,话也不答。”

    “没事,霞姨,我家里妹妹也这样,见了吃的就什么都忘了。”

    “噗——哈哈!”

    两个小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小女孩将糖果死死护在胸前,瞪视着两个男孩。

    “还给我,那是人家给我的。”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转身便朝屋里跑:“该写作业了。”

    “这丫头叫盛丽,盛世的盛,美丽的丽——生在那年胜利的时候,取名图个念想。”

    “盛丽想吃点什么?晚上给你做。”

    “肉!”

    女孩眼睛亮起来。

    拎着鱼的手晃了晃,他笑了:“行,今晚吃肉。”

    “哇!好大的鱼!”

    正房传来苍老却清亮的声音:“盛丽呀,什么鱼让咱们小丫头这么高兴?”

    门帘一挑,走出位头发梳得整齐的老太太。

    “姥姥看!大哥带来的鱼!”

    “哟,真不小。”

    老太太目光转向旁边,“红霞,这位是?”

    “妈,这是何雨注,丰年以前在轧钢厂大院里的旧识。”

    老太太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小伙子挺精神,多大啦?成家没有?”

    他一时语塞,竟不知该怎么接话。

    称呼也卡在喉咙里——叫奶奶似乎太亲近,叫大娘又显生分。

    王红霞连忙解围:“柱子,这是我母亲,叫王奶奶就好。”

    老太太瞥了女儿一眼,心里有了几分猜测,却只温和地笑笑:“柱子是吧?来家里别客气。”

    “王奶奶好。”

    “我爸还没回?”

    王红霞问。

    “你爸哪天不是天黑才进门?早回来反倒稀奇了。”

    话音未落,院门吱呀一响:“谁说我总晚归?今天不就早了?”

    穿着中山装的老人踏进院子,听见后半句,故意板起脸,“老婆子又在外人面前数落我。”

    “哎呦,王校长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