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珠成了殃民的妖女,成了霍乱朝纲的妲己,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罪人。而她林宝珠,则是苦心劝谏、心系君王、忧心江山的贤妃。
信写完,墨汁淋漓。
林宝珠将信纸狠狠揉皱,又重新展开抚平,仔细叠成一支小笺,塞进一枚蜜蜡封好的信筒里,抬手递给侍立在旁的翠儿。
“连夜送出宫,交到将军手上,不得有误,更不得泄露半字。” 她声音压得极低,狠戾刺骨,“若是出了半点差错,你知道后果。”
翠儿双手接过信筒,指尖冰凉,面露难色,犹豫着劝道:“娘娘,三思啊…… 这信若是被陛下的暗卫截获,便是结党干政、私通外臣的大罪,一旦发作,不仅娘娘危险,整个林家都……”
“闭嘴!”
林宝珠厉声打断她,眼底寒光乍现,满是骄纵与底气:“怕什么?我兄长手握西北十二营重兵,镇守边关,北狄不敢来犯,陛下坐稳这江山,大半靠的是林家!陛下还要依仗林家稳固朝政、震慑诸侯,怎么会为了一个卑贱的弃妃,与整个林家翻脸?”
她笃定,萧长烬不敢动她。
更不敢动林家。
在她眼里,陆引珠不过是一时得宠的玩物,怎么比得上根深蒂固、手握兵权的林家?
“陛下不会为了一个贱婢,赔上整个江山安稳。” 林宝珠冷笑一声,语气狂妄,“你只管送去,将军自有分寸。”
翠儿被她眼神吓得一哆嗦,不敢再劝谏,只得牢牢将信筒揣入怀中,屈膝应声:“…… 是,奴婢遵命。”
趁着夜黑风高,四下无人,翠儿换上太监服饰,由永宁宫后侧角门悄悄出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殿内再次恢复死寂。
林宝珠缓缓走到窗前,推开一扇雕花小窗。
夜风寒凉,扑面而来,吹得她发丝飞扬。天边挂着一弯残月,惨白清冷,星光稀疏,像极了她此刻一片荒芜的心。
她望着皇宫高墙之外沉沉的夜色,眼底的疯狂渐渐沉淀为刻骨狠戾,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陆引珠。
你以为陛下一时护着你,你就能在这后宫站稳脚跟吗?
你以为凭着一身茉莉香,就能拴住陛下的心吗?
你以为一个从冷宫爬出来的贱婢,能与我林家抗衡吗?
太天真了。
这江山,有林家一半的功劳。
这后宫,是她林宝珠的地盘。
这朝堂,由不得一个卑贱的女子放肆。
就算陛下现在护着你又如何?
等到兄长与诸位武将联名上书,朝野震动,群情激愤,陛下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平息众怒,只能将你抛出来,赐死、杖毙、扔回冷宫烂死……
到那时,你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陆引珠,等着吧。” 林宝珠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淬毒,“赏花宴一到,便是你的死期。”
“这后宫,这陛下,从来都不是你能染指的。”
“你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夜风卷起她鬓边碎发,遮住她怨毒的眼神。永宁宫的烛火,依旧亮得诡异,映着一颗被嫉妒彻底焚烧、再无半分温柔的妇人之心。
深宫之内,新一轮的杀机,已在夜色中悄然布下。
而远在乾元殿偏殿的陆引珠,尚不知一场由兵权与妒火织成的杀局,正朝着她狠狠笼罩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