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发车!”
柴油三轮车发出一声轰鸣,排气管喷出一大团黑烟。车斗里装着七八具惨不忍睹的焦尸和一堆废铁,沿着农庄的土路,摇摇晃晃地朝着后山的沼气池开去。
这画面透着一股极度反差的地狱笑话感。
一边是代表着大燕冷兵器时代最巅峰战力的暗杀宗师,一边是突突作响、连减震都没有的现代农用机械。两者在这个荒诞的时空里完成了一次充满恶臭的交汇。
三轮车开到那个巨大的化粪池边缘。
沈飞踩下刹车,熟练地打着方向盘。
车尾精准地对准了那个翻滚着绿色气泡、散发着浓烈发酵酸臭味的大坑。
他推开车门跳下来,走到车斗侧边。这里有一根控制液压顶杆的铁操纵杆。
沈飞看了一眼车斗里那些面目狰狞的焦炭。
“各位群演大哥,不管你们收了老沈多少钱,今天这戏算是杀青了。”
他双手握住操纵杆,用力往上一拉。
“嗡——”
液压泵发出沉闷的工作声。
三轮车那厚重的铁皮车斗开始缓缓向上翘起。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
车斗里的焦尸和废铁开始往下滑动。
“哗啦!”
伴随着一声巨响。
七八具名震江湖的暗杀宗师,连同那些没来得及卸下来的零碎铁片,下饺子似的从车斗里滚落而出。
他们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毫无尊严的抛物线,直挺挺地砸进那池翻滚着恶臭的绿色液体中。
浑浊的粪水被砸得高高溅起。
尸体在酸性的化粪池中缓缓下沉。那些曾经刀枪不入的内家罡气,那些属于一代宗师的荣耀与骄傲,在这一刻被绿色的发酵泡沫无情吞噬。
沈飞站在池子边上,从兜里摸出一包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香烟。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掏出防风打火机点燃。
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青白色的烟雾。
“尘归尘土归土,化作春泥更护花。”
沈飞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等这池子肥沤熟了,明年开春那几十亩荒地就有指望了。老沈这波算是变相资助了我的农业大业,回头得给他打个电话道声谢。”
他看着最后一具尸体的头颅彻底没入绿色的泡沫之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算是彻底清理干净了。
沈飞伸手去按液压杆,准备把车斗降下来。
就在车斗缓缓落下的瞬间,一块黑乎乎的铁片顺着车斗尾部的缝隙滑落下来。
那是一块婴儿巴掌大小的玄铁腰牌。
原本贴身藏在那具死士统领的怀里,刚才在沟里拖拽的时候勾破了衣服,一直卡在车斗的底缝里。现在车斗一震,这玩意儿直接掉了出来。
“当。”
一声轻响。
玄铁腰牌砸在化粪池边缘的青石板上,弹跳了两下,精准地卡进了两块石头中间的缝隙里。
腰牌表面那层黑灰被磕掉了一块,露出底下暗金色的纹路。上面雕刻着一朵繁复的牡丹花,旁边用小篆刻着四个字:
清河崔氏。
沈飞正忙着踩灭地上的烟头,压根没注意到这个掉在粪坑边缘的小物件。
他降下车斗,重新爬上三轮车。
突突突的噪音再次响起,三轮车顶着黑烟原路返回。
只留下那块代表着大燕顶级世家门阀权柄的玄铁腰牌,孤零零地卡在恶臭的石缝里,被旁边溅上来的几滴绿色粪水慢慢腐蚀。
农庄外围重新恢复了宁静。
除了空气中还有没散干净的柴油尾气味,所有的杀机和危机都在这场荒诞的农活中被彻底抹平。
沈飞把三轮车停回库里,准备回主楼洗个澡,舒舒服服地睡个午觉。
中午的阳光把山谷里的树叶晒得直打卷。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突然从落星谷外围的土路上隐隐传来。
声音由远及近,节奏极快,显然骑马的人正急着赶路。
落星谷外三里地的密林里。
大燕骠骑大将军霍烈,正勒住胯下那匹神骏的黑马。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惹眼的重装铠甲,而是换了一身粗布短打。手里提着两只脖子还在滴血、刚打来的肥硕山鸡。
霍烈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此刻正憋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兴奋。
昨夜长安城头那道照亮夜空的雷光,别人不知道底细,但他霍烈可是亲眼见过那位“仙人”唤出能发光的琉璃球的。
陛下和丞相还在几十里外的行宫里商议对策,他这个粗人可等不及了。
他今天起了个大早,特意钻进深山老林里摸了两只最肥的野味。
仙人也是要吃饭的。上次那神仙赐下的“血色仙果”(西瓜)让他连拉了三天肚子,但也排出了体内积攒多年的暗伤淤血。
这次他提着山鸡来,就是想借着送野味的名义,再跟那位脾气古怪的仙人套套近乎。要是能再讨点仙果,或者求仙人指点一二,他霍烈的武道境界说不定就能直接捅破那层窗户纸。
“驾!”
霍烈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黑马吃痛,撒开四蹄朝着那座让他敬畏交加的农庄狂奔而去。
他根本不知道,就在他即将抵达的前一刻。
这片看似平静的土地上,刚刚吞噬了三十个足以在江湖上掀起血雨腥风的顶级杀手。
而那位他心心念念想要巴结的“仙人”,此刻正光着膀子在浴室里搓着身上的泥垢,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地抱怨剧组道具师缺德。
马蹄声在农庄外围的土路上戛然而止。
霍烈翻身下马。
他提着两只山鸡,整理了一下粗布短打的衣摆。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
迈开步子,朝着那圈挂着警示牌的铁丝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