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澧霄轻咳了一声,孙让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全死了?”澧霄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全死了。”孙让的声音越来越低,“一个活口都没留。杀他们的人,身手极好,但用的不是军中的路子……”
澧霄打断他,“查是谁动的手。”
孙让应了一声,又开口。
“还有一件事。”孙让的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属下查到,阿木暴露的消息,是有人给镇远侯递了消息。”
澧霄的双眼微眯,眉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是烬羽楼。”孙让说,“一个茶馆,在城东。表面上是做茶叶生意的,背地里替人传消息、藏东西、杀人。这次刺客失败,很有可能也是他们所为。”
“烬羽楼。”澧霄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像在咀嚼什么味道。
“是。”孙让说,“属下查了半个月,发现有一人常常出入烬羽楼,从后门进,从后门出,每隔几日就去一趟。”
“查到是谁了么?”
“林良。”孙让抬起头,“查过他的底,是先帝的旧人,做过先帝太子府里的谋士。先帝登基那年,他就归隐了。二十年没有入澧都。现在突然冒出来……”
他没有说下去。
那些线头一根一根地串起来了。林良。先帝的谋士。先帝死了十年,他的人还在替他做事。烬羽楼。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茶馆,藏在城东,藏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烬羽,”他念了一遍,“皇兄是还想涅槃吗?”
“烧。”他思忖片刻。
孙让抬起头。
“烬羽楼,烧了。”澧霄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林良——也杀。”
孙让低下头。“属下遵命。”
四
那一夜,城东的某座茶楼,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光照亮了半个天空。木梁烧得噼噼啪啪响,瓦片从屋顶滚下来,摔在地上,碎成几片。火星飘起来,飘到半空,灭了,又飘起来,又灭了。
隔壁的邻居披着衣裳跑出来,站在街上看。有人拎着水桶,有人端着脸盆,可没人敢上前。火太大了,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脸疼。有人喊“救火”,声音被火声吞了。有人喊“报官”,没人应。
街对面,一个人站在巷口的阴影里,看着那场火。他的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看不出表情。
直到茶楼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梁柱还立在那里,冒着青烟,他才转身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了,消失在夜色里。
月光照在废墟上,照在那几根焦黑的梁柱上,照在满地碎瓦上,照在还在冒烟的灰烬上。什么都没有了。
风从巷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屑,飘起来,落在街对面的台阶上,落在门框上,落在那块还没来得及摘下的匾额上。匾额上的字被烟熏黑了,看不清了。但若凑近了看,还能隐约认出那三个字——烬羽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