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敬达权衡再三,若不能击败契丹军,石敬瑭得了外援,太原城短时间内绝不能下。
“好!传令高行周、符彦卿移阵,待北虏败退即发兵追击,直取虎北口的契丹军本阵!”
张敬达做出决断,不放心叮嘱了一句:“杨光远、安彦琦,你二人统领步军左右两厢,务必稳住阵脚!”
“主帅放心。”
杨光远答应一句,和安彦琦各去调兵布阵不提。
……
前方战线,高行周浴血征袍,一身铠甲沾满灰尘血迹。
骑军作战的特点,在于不断快速移动位置,军令传递往往赶不上变化,将领唯有以自身为表率,号召属下跟随行动,故而必须一马当先。
但凡能扬名于世的骑将,如西楚霸王项羽、九原飞将吕奉先、马槊绝世高敖曹等,无一不是武勇绝伦之辈。
大唐建国之初,太宗皇帝统率玄甲骑兵,亦需尉迟敬德执槊相随护卫,方能从容施射,突击凿穿敌阵。
高行周亲率人马,和契丹军缠斗半日,杀敌不在少数。
他与符彦卿把各自麾下的五千骑军分为两拨,轮番上阵保存体力马力。饶是如此,终究远不如契丹军兵力雄厚,备马充足,大半日斗下来,已是人困马乏。
接到张敬达的军令,高行周犹豫了一下。
就目前的战况,再拖一阵等到太阳落山,至少能够保持不败。若想争取更多战果,则要冒上一定风险。
敌军是否有诈?高行周也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战场风云变幻,不到谜底揭晓的那一刻,没有谁能保证自己的判断一定正确。
如果自己和符彦卿去追击敌军,步军大阵能否稳守不失呢?
这么久都已经坚持下来,似乎没什么问题。
高行周更加没法和张敬达开口,说一旦失去骑军牵制,本阵可能挡不住契丹人的进攻。
望向露出疲态的骑卒,喘息粗重的战马,他最终还是遵从了军令。
“传令,下次敌军后撤,全力追击!”
……
三千轻骑掠过官军阵前,弯弓搭箭,抛射出一轮箭矢。
反击如影随形而至,甚至还要快上半分。
密集犹有过之的箭雨瞬间落到他们头上,缺少铠甲防护的身躯脆弱如纸,一个接一个的跌落马下,几乎在瞬间溃败逃走。
契丹军沿汾水而逃,高行周、符彦卿合兵,催动骑军赶上。
“沿南岸进兵,不许追击过河!”
高行周下了一道严令。
“北虏逃过河的,任由他去。”
可惜他只能约束本部骑军,拦不住别人求胜心切。
“走,我们也上,功劳不能全让骑军得了。”
杨光远指挥左厢万余步军,就要加入追击行列。
有晓事的部下劝阻:“我等步军若不成阵,难当骑兵突击,还请副招讨使三思。”
“你懂什么。步军如果始终稳守不出,单凭万余骑军,何以奠定胜局?”
杨光远喝退部下:“北虏技穷于此,速速听命行事!”
他似乎忘记了自己因何断废一臂。
“杨光远怎么动了?”
张敬达望见自军左厢前进,甚为不满,然而终不能任由他一部突出,下令本阵一并向前,保持横阵队列。
安审琦的右厢步军也跟着前移,步军越栅行进,一时阵不成列。
“启奏陛下,南军移阵。”
一名称作拦子马的斥候侦得军情,急报耶律德光。
契丹用兵之法,分为三军:护驾军、先锋军、斥候军。斥候军交叉巡逻,探查范围远达百十里开外,故而又名远探拦子马。
官军的阵形方动,立刻被拦子马发现,飞马驰回大帐禀报。
“哈哈,南兵终是耐不住了。”
耶律德光大喜,忍不住用契丹语连连发出指示。
“传令敌鲁古,待南兵追赶过河,尽起伏兵,将其一断为二。”(注2)
“传令赵思温,绊住南军骑兵,使其不得往援。”
”还有,传令俺的大猛将高模翰,让儿郎们换上最好的战马,杀南军步兵一个片甲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