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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国师台请青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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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疯了!”

    就在尸体砸下来的瞬间,萧问珩一把扣住沈照微的手腕,将她往后一拽。

    尸体落入雪地。

    沈照微另一只手死死抓住尸体后背的一角衣料。

    那上面拓下了一半血图。

    轰——

    桥底炸响。

    石桥猛地一震。

    旧渠黑冰碎裂,水浪带着碎石冲天而起。

    沈照微脚下一空。

    萧问珩抓着她,却也被震得后退半步,左臂伤口崩开,血瞬间染透袖口。

    谢临舟扑过来,抓住沈照微另一只手。

    三个人在断裂的桥边同时僵住。

    一边是萧问珩。

    一边是谢临舟。

    沈照微被他们一左一右抓着。

    雪、水、血、碎石落满三人衣袍。

    谢临舟声音发颤:“放手!你会掉下去!”

    沈照微看着手里那片染血衣料。

    “不能放。”

    谢临舟几乎怒了:“那只是一块破布!”

    萧问珩却看见了衣料上的半幅血图。

    他咬牙,低声道:“谢临舟,拉她上来。”

    谢临舟怔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听萧问珩用这种语气叫他的名字。

    没有尊卑。

    只有命令。

    他终于用力,将沈照微往上拽。

    萧问珩也同时收力。

    三人跌回桥面残石上。

    沈照微刚站稳,萧问珩忽然闷哼一声。

    他左臂伤口彻底裂开,血顺着指尖落到雪地上。

    沈照微下意识看向他的手臂。

    倒钩刃伤,果然没有处理好。

    萧问珩察觉她的视线,淡声道:“沈姑娘不必担心。”

    沈照微道:“我没担心。”

    谢临舟站在一旁,看着两人这几句轻描淡写,心口忽然像被什么压住。

    他插不进去。

    更不该插进去。

    可他明明才是曾经与沈照微有婚约的人。

    沈照微没有理会两个男人的沉默。

    她展开手中血衣。

    衣料上拓下的血图虽然残缺,但足够了。

    三个原本的点之外,果然多了第四点。

    城南旧渠。

    四点连起来,不再是倒悬的刀。

    而是一座阵。

    萧问珩看懂了,声音微冷:

    “京城四象锁。”

    谢临舟皱眉:“什么是四象锁?”

    沈照微低声道:“前朝用来封禁重犯密库的机关阵。”

    谢临舟心头一沉。

    “京城里有密库?”

    沈照微看向国师台方向。

    “有。”

    萧问珩接上:“而且就在国师台下。”

    谢临舟脸色变了:“你们怎么知道?”

    沈照微没有回答。

    萧问珩也没有。

    因为这不是普通人该知道的事。

    谢临舟忽然觉得自己站在他们面前,像站在一扇门外。

    门内是他从未见过的京城。

    沈照微和萧问珩都在门内。

    只有他,被隔在外面。

    他忍不住问:“沈照微,你到底还知道多少?”

    沈照微收起血衣。

    “够我活到现在。”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说?”

    她看着他。

    “说给谁听?”

    谢临舟被问住。

    沈照微声音很轻,却像雪里的刀。

    “说给昨日退婚的你听吗?”

    谢临舟脸色惨白。

    萧问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那一眼比任何嘲讽都让谢临舟难堪。

    桥下火药余烟未散。

    京兆府的人忙着救伤员。

    那个卖汤摊主早已趁乱死在毒弩下,线索又断了一截。

    可沈照微知道,这不是断。

    是逼她继续走。

    三日内赴国师台。

    对方不是请她。

    是已经替她开好了路。

    萧问珩道:“国师台不能去。”

    沈照微看他。

    “王爷怕了?”

    “激将对本王无用。”萧问珩淡声道,“国师台是裴玄度的地方。你去了,便是入他的口。”

    沈照微道:“可我不去,下一具被挖出来的棺就不是我母亲的。”

    谢临舟立刻问:“什么意思?”

    沈照微没有说。

    萧问珩却明白。

    沈明仪的棺是空的。

    下一具被挖出来的棺,可能是天衡司其他旧部,也可能是……当年真正证人的棺。

    又或者,是还活着的人被放进棺里。

    凶手不会给沈照微拒绝的余地。

    谢临舟急声道:“那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沈照微看他。

    “谢大人以什么身份陪我去?”

    谢临舟顿住。

    前未婚夫?

    查案官?

    还是那个昨日才说她志不同道不合的人?

    他一个都说不出口。

    萧问珩忽然道:“本王陪你去。”

    沈照微看向他。

    谢临舟也猛地看向他。

    萧问珩轻咳一声,抬手拭去唇边一点血色,语气仍旧淡:

    “本王奉旨查天衡余孽。国师台若有余孽,本王自然该去。”

    沈照微盯着他。

    “王爷到底是查余孽,还是查国师?”

    萧问珩也看着她。

    “沈姑娘到底是去赴约,还是去杀人?”

    两人之间再次安静。

    谢临舟忽然发现,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像试探。

    但试探底下,又藏着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他们都不信对方。

    可他们都知道,对方能看懂这盘局。

    这一点,比信任更危险。

    就在此时,一名摄政王府暗卫匆匆赶来,跪在萧问珩身侧,低声道:

    “王爷,府中收到一封血信。”

    萧问珩接过。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四个字。

    无名故人。

    沈照微眼神微动。

    无名。

    这两个字别人看不懂。

    她却知道。

    昨夜粮仓截杀劫粮死士的人,在暗线里被称为“无名客”。

    这封信,是冲萧问珩来的。

    萧问珩拆开信。

    只看了一眼,他脸色便冷了下去。

    沈照微问:“写了什么?”

    萧问珩没有立刻回答。

    谢临舟也看向他。

    萧问珩把信递给沈照微。

    信纸上是血写的一句话:

    青衣赴国师台,无名若同行,北境旧骨尽焚。

    谢临舟心头一震。

    青衣。

    无名。

    他猛地看向沈照微,又看向萧问珩。

    “青衣……无名……”

    他声音发涩。

    “你们早就认识?”

    沈照微没回答。

    萧问珩也没回答。

    可沉默本身,已经足够让谢临舟明白。

    他们不是今日才相识。

    至少在某个他不知道的暗处,沈照微和萧问珩早已交锋过。

    也许不知身份。

    也许不知姓名。

    但他们认识彼此的棋。

    谢临舟忽然想起三年前,他拿着青衣先生的策书彻夜难眠,想着若有一日能见此人,此生便不枉。

    可现在,那个人可能就在他面前。

    而她和另一个男人之间,早已有了他无法插足的“旧识”。

    他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沈照微却没有看他。

    她看着那封血信。

    北境旧骨。

    这四个字,是冲萧问珩的命门。

    她母亲的棺被挖空。

    他的旧部尸骨被威胁。

    对方同时掐住了他们两个最不能退的地方。

    这不是国师台请青衣。

    这是把她和萧问珩一起逼进死局。

    萧问珩收回信,声音很冷:

    “看来有人不想本王同行。”

    沈照微道:“那王爷还去吗?”

    萧问珩看着她。

    “去。”

    “北境旧骨呢?”

    “若本王不去,北境旧骨一样保不住。”

    沈照微轻轻点头。

    “那就一起去。”

    谢临舟终于忍不住:“沈照微!”

    她回头。

    谢临舟喉咙发紧。

    “你到底是谁?”

    这一次,沈照微没有像之前那样反问,也没有避开。

    她只是看着他。

    风雪渐停,旧渠上的血被一点点冲进黑水里。

    她开口时,声音很轻。

    “谢临舟。”

    这是退婚后,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谢临舟心口猛地一紧。

    可她接下来说的话,却比刀更冷。

    “你昨日已经有机会问我了。”

    “是你自己没有问。”

    谢临舟僵在原地。

    沈照微转身离开。

    萧问珩撑着那把破损的黑伞,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外。

    不是太近。

    也不远。

    像防备。

    也像同行。

    谢临舟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想起昨日自己说过的话。

    你我志不同道不合。

    原来不是她与他不同道。

    是他从来没看见,她走的到底是哪一条路。

    而此时,沈照微低声对萧问珩说:

    “王爷若撑不住,可以不去。”

    萧问珩淡淡道:“沈姑娘若怕被本王拖累,也可以直说。”

    沈照微道:“我怕王爷死在半路,欠我的救命之恩没机会还。”

    萧问珩看了她一眼。

    “沈姑娘放心。”

    “本王命硬。”

    沈照微望向远处高耸入云的国师台。

    那座白色高台立在皇城东侧,像一只冷眼看人间的兽。

    她忽然道:

    “命硬的人,通常都不是因为老天眷顾。”

    萧问珩问:“那是因为什么?”

    沈照微收紧掌中的血衣。

    “是因为该死的时候,没人替他死。”

    萧问珩没有说话。

    很久后,他轻声道:

    “沈姑娘似乎很懂。”

    沈照微看着国师台,眼底没有光。

    “王爷不也一样?”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因为他们都知道。

    国师台这一局,才刚刚开始。

    而在国师台最高处,一名白衣男子立在铜铃之下,远远看着城南旧渠方向。

    风吹动他袖上的金线。

    身后的童子低声道:

    “国师,他们会来吗?”

    裴玄度轻轻笑了。

    “会。”

    “青衣和无名,都是聪明人。”

    童子不解:“聪明人不是更该避开死局?”

    裴玄度望着远处,声音温和。

    “所以你不懂。”

    “聪明人最可怜的地方,就是他们明明看得出是死局。”

    “却还是会为了死人,自己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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