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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国师台请青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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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南旧渠在京城最南边。

    那里原本是前朝运粮水道,后来河道改迁,旧渠废弃,成了城中最阴冷污秽的地方。

    春夏时臭气熏天,秋冬时水面结着黑冰。

    衙役找到尸体时,天刚亮。

    那具尸体被吊在旧渠桥下,双脚悬空,身上还穿着押粮小吏的灰色官服。

    胸口被人剖开,又用黑线缝合。

    信就缝在里面。

    京兆府的人不敢拆,是谢临舟亲手取出来的。

    血已经凝住,信纸却被油蜡封过,展开时没有半点湿痕。

    上面只有三行字。

    请青衣先生,三日内赴国师台。

    否则,下一具被挖出来的棺,就不是沈明仪的了。

    天衡余孽,逃不掉。

    谢临舟看完时,手指冰凉。

    沈明仪。

    这个名字像一根钉子,狠狠钉进他脑中。

    他知道沈照微的母亲早亡,也知道沈家从不提那位先夫人。

    可他从来不知道,沈明仪这个名字会和天衡、青衣先生、旧陵空棺连在一起。

    更不知道,为什么凶手要用沈明仪的棺去威胁青衣先生。

    除非……

    谢临舟不敢往下想。

    他站在桥上,听着身后车轮压雪的声音。

    沈照微来了。

    她来得很快。

    一辆普通青帷马车停在旧渠边,没有沈家标识,也没有随行排场。

    青黛先下车,替她掀开车帘。

    沈照微穿了一身素白披风,风雪吹起她的裙角。她脸色仍旧很淡,像是来看的不是命案,而是一盘早已下到中局的棋。

    谢临舟看见她,心口一紧。

    “你不该来。”

    沈照微抬眼。

    “信上写了我母亲的名字。”

    谢临舟喉间一涩。

    “可他们要找的是青衣先生。”

    沈照微没有回答。

    她走到尸体前,垂眸看了一眼。

    押粮小吏年纪不大,最多二十出头。眼睛睁着,嘴唇发青,死前应该受过刑。

    沈照微问:“谁发现的?”

    京兆府尹擦了擦额头冷汗。

    “回沈姑娘,是巡渠的老卒。今早寅时末发现尸体,立刻报了官。”

    沈照微道:“寅时末?”

    府尹一愣。

    谢临舟却立刻反应过来:“不对。若尸体是寅时末才被挂上去,渠边应有新脚印。可雪面上除了巡卒和衙役的脚印,没有其他痕迹。”

    府尹脸色微变:“谢大人的意思是……”

    沈照微看着桥下黑冰。

    “尸体不是今早挂的。”

    谢临舟接上:“是昨夜雪停前。”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话音落下,周围忽然静了一下。

    谢临舟看向沈照微。

    她也看了他一眼。

    那一瞬,谢临舟心底那种熟悉的刺痛又来了。

    不是因为她聪明。

    而是因为她刚才判断案情的方式,太像三年前那封北境策书。

    不是看眼前死物。

    是先看天时、地势、人心。

    青衣先生也是这样。

    谢临舟手指微微收紧。

    沈照微已经移开目光。

    她蹲下身,隔着帕子翻看尸体手腕。

    手腕上有勒痕,掌心有细碎木刺。

    “他死前被绑在木架上。”

    谢临舟道:“拷问?”

    “不是。”

    沈照微看向尸体胸口缝线。

    “是让他看。”

    府尹没听明白:“看什么?”

    沈照微没有回答,起身绕到尸体背后。

    押粮小吏后背衣料被血浸透,她让衙役把衣料剪开。

    背上赫然刻着一幅残缺的图。

    线条歪斜,像是被人用刀一点点剜出来的。

    京兆府尹当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

    谢临舟看着那图,心里却莫名一沉。

    他见过类似的。

    三年前北境粮道策里,青衣先生曾画过一幅简图。

    山势、水道、粮仓、敌军驻点,全都用极简的线条标注出来。

    眼前尸背上的图,风格很像。

    但更诡异。

    它画的不是粮道。

    是京城。

    沈照微盯着那张血图。

    图上有三个点。

    沈家旧宅。

    城南粮仓。

    西山旧陵。

    三点连起来,刚好像一柄倒悬的刀。

    刀尖所指——

    国师台。

    青黛脸色发白,低声道:“姑娘……”

    沈照微抬手,止住她。

    谢临舟也看懂了。

    他声音发沉:“凶手不是单纯请青衣先生赴国师台。”

    沈照微道:“他在告诉我,前面三处只是开局。”

    谢临舟心头一震。

    她说的是“告诉我”。

    不是“告诉青衣先生”。

    这两个字太轻,却太要命。

    沈照微似乎也意识到了。

    但她没有改口。

    因为已经没必要。

    今日这封信把她母亲的名字摆出来,把尸背血图刻出来,把国师台点出来,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

    沈照微和青衣先生之间,有关系。

    至于是什么关系。

    就看旁人敢不敢猜。

    谢临舟看着她。

    “你知道凶手是谁?”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说,他在告诉你?”

    沈照微抬眼。

    “因为他用了我母亲的名字。”

    谢临舟喉间发紧。

    “沈姑娘,你母亲到底是什么人?”

    沈照微看了他很久。

    “谢大人。”

    她声音很轻。

    “你昨日退婚时,没有问过我母亲是谁。”

    谢临舟脸色微白。

    “我……”

    沈照微没有再听他说。

    她转身看向府尹。

    “尸体不能烧,不能入义庄,不能让无关人靠近。”

    府尹愣住。

    “这……沈姑娘,此案由京兆府和谢大人查办,你……”

    谢临舟立刻道:“按她说的做。”

    府尹更愣。

    沈照微也看了谢临舟一眼。

    谢临舟低声道:“你既然来了,总该有你的理由。”

    沈照微没有领情,只道:“尸体身上的图是引路,也是诱饵。若有人今晚来毁尸,别抓。”

    府尹懵了:“不抓?”

    “跟。”

    谢临舟明白了。

    “你想顺藤摸瓜。”

    沈照微看着尸体胸口的黑线。

    “能在押粮小吏身上缝信、刻图、吊尸,又把时间卡在雪停前的人,不会只是传话。”

    “他一定还要确认,青衣先生看见了。”

    谢临舟心中一沉。

    “所以他的人就在附近?”

    沈照微道:“已经走了。”

    “你怎么知道?”

    沈照微看向旧渠桥头。

    那里有一个卖热汤的小摊,摊主正缩着脖子收碗。

    “寅时末发现尸体,辰时京兆府到,巳时谢大人到。此处封锁前,只有卖汤人一直没走。”

    谢临舟立刻看过去。

    那摊主似乎察觉不对,转身就跑。

    “拿下!”

    衙役拔腿去追。

    可刚追出几步,摊主忽然撞上一辆拉柴的车。

    柴车翻倒。

    干柴滚落满地。

    混乱中,一声极轻的机括响。

    沈照微眼神骤冷。

    “趴下!”

    她话音刚落,柴车中数十枚短弩同时射出。

    衙役惨叫倒地。

    旧渠桥上瞬间大乱。

    “有刺客!”

    “护住大人!”

    谢临舟第一反应不是护自己,而是回头看沈照微。

    一支弩箭正朝她而去。

    沈照微没有退。

    她像是早就料到弩箭方向,侧身避开半寸。箭锋擦着她耳边过去,削落一缕发丝。

    谢临舟瞳孔一缩。

    “沈照微!”

    他冲过去。

    可有人比他更快。

    一把黑伞从桥下横出,挡住第二轮弩箭。

    伞骨被箭簇震得嗡鸣。

    玄色披风卷过雪地。

    萧问珩站在沈照微身侧,脸色苍白,声音却冷得像冰。

    “沈姑娘。”

    “你每次出现,都比本王想象中更热闹。”

    沈照微看了他一眼。

    “王爷不是病中静养?”

    萧问珩轻咳一声。

    “托姑娘的福,还没死。”

    两人语气平静,仿佛眼前不是刺杀,而是茶楼偶遇。

    谢临舟脚步生生停在几步之外。

    他看着萧问珩挡在沈照微身前,心里忽然生出一种难以言明的不适。

    明明昨日之前,站在她身边的人本该是他。

    可现在,他甚至没有资格问一句,萧问珩为什么来得这样快。

    柴车后的死士已经冲出。

    他们不是冲谢临舟,也不是冲府尹。

    仍旧是冲沈照微。

    谢临舟终于确定——

    这场局从头到尾都不是为了粮仓。

    是为了逼沈照微。

    “留活口!”他厉声道。

    萧问珩却淡声道:“留不住。”

    下一刻,最前方三名死士同时咬破毒囊。

    青黑色血从嘴角溢出。

    他们倒下前,目光仍死死盯着沈照微。

    那眼神不像杀手。

    像信徒。

    沈照微忽然意识到什么。

    “不对。”

    萧问珩侧眸:“什么不对?”

    她看向尸体背上的血图,又看向死士倒下的位置。

    血慢慢流入旧渠边的裂缝。

    一条极细的红线,顺着石缝蔓延出去。

    沈照微脸色微变。

    “他们不是来杀我的。”

    谢临舟皱眉:“那是来做什么?”

    沈照微猛地回头。

    “他们是来补第四点。”

    话音刚落,旧渠底下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

    萧问珩眼神骤沉。

    “火药。”

    沈照微几乎同时道:“桥下!”

    旧渠桥下埋了火药。

    而桥上此刻站着京兆府、谢临舟、摄政王,还有她。

    若桥塌,所有人都会被卷入旧渠。

    更重要的是,尸体会被炸毁。

    尸背上的血图也会消失。

    凶手根本不怕他们看见线索。

    因为线索只需要被她看见。

    然后,毁掉。

    萧问珩立刻道:“撤!”

    衙役四散奔逃。

    谢临舟抓住离他最近的府尹往外推,回头却见沈照微还站在尸体旁。

    “沈照微,你做什么!”

    沈照微没有看他。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薄刃,割断吊尸的绳索。

    尸体太重,直直往下坠。

    她伸手去接。

    谢临舟脸色骤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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