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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青衣先生重现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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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担心你。”

    沈照微看着他,像是听见一句很好笑的话。

    但她没有笑。

    她只是平静道:“谢大人昨日已经退婚。今日这份担心,来得不太合适。”

    谢临舟脸色一白。

    这句话比指责更刺人。

    指责说明还有怨。

    可沈照微的语气太冷静,就像在提醒一个不懂分寸的外人。

    谢临舟握紧袖中的那片衣料。

    “昨日寿宴上的老妇,你真的不认识?”

    “不认识。”

    “她临死前想写的字……”

    “我没看清。”

    “沈照微。”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

    沈照微抬眼。

    谢临舟死死看着她,声音发哑:

    “你到底瞒了什么?”

    屋内静了下来。

    青黛手已经按住袖中短刃。

    沈照微却仍旧坐着。

    她看着谢临舟,忽然问:“谢大人想听真话?”

    谢临舟心头一紧。

    “想。”

    沈照微合上书。

    “我瞒的事很多。”

    谢临舟呼吸一滞。

    下一刻,却听见她继续道:

    “比如沈家待我不好,比如我早知你想退婚,比如我昨日其实并不难过。”

    谢临舟脸色微白。

    “我问的不是这些。”

    “那谢大人想问什么?”沈照微看着他,“问我是不是认识那个老妇?问我是不是去过旧陵?问我是不是和粮仓案有关?”

    谢临舟没有说话。

    可沉默已经是答案。

    沈照微点了点头。

    “原来在谢大人心里,我已经从被退婚之人,变成了嫌犯。”

    “我不是……”

    “你是。”

    她打断他。

    声音仍旧轻,却比冷水还清醒。

    “你不是担心我。你是发现昨日那个你看不上的未婚妻,也许不像你以为的那么简单,所以你不安。”

    谢临舟指节发白。

    “沈照微,我只是想查清真相。”

    “真相?”

    沈照微终于笑了一下。

    “谢大人,你真的想要真相吗?”

    谢临舟看着她。

    沈照微道:“若真相告诉你,你昨日退婚退错了人,你要吗?”

    谢临舟心口狠狠一震。

    她这句话说得太准。

    准到像一刀挑开他最不敢看的地方。

    他想要真相。

    可他也怕真相。

    怕真相证明,他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她。

    怕真相证明,他亲手放弃的东西,比他苦寻多年的还要珍贵。

    谢临舟从袖中取出那片月白衣料,放在桌上。

    “这是旧陵附近找到的。”

    青黛脸色瞬间变了。

    沈照微却没有看那片衣料。

    谢临舟道:“沈姑娘,这是不是你的?”

    沈照微平静道:“京中穿月白衣裙的女子,不止我一个。”

    “可熏这种梅香的人不多。”

    “谢大人既然记得我的香,昨日退婚时,倒不像记得我这个人。”

    谢临舟脸上血色褪尽。

    青黛几乎想拍案叫好。

    谢临舟沉默很久,才低声道:“昨日之事,是我对不住你。”

    沈照微看着他。

    “只是昨日吗?”

    谢临舟怔住。

    沈照微没有继续说。

    她不需要他回答。

    她也不是为了让他愧疚。

    她只是提醒他,他从来没有看见过她。

    谢临舟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封策书。

    想起青衣先生。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攥紧。

    他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一夜的问题。

    “你……可认识青衣先生?”

    这一次,沈照微沉默了。

    只有一瞬。

    极短的一瞬。

    可谢临舟看见了。

    他的心骤然沉下去。

    沈照微抬眸:“谢大人为何问我?”

    谢临舟盯着她。

    “因为昨日粮仓案后,有人送来一封破案策。字迹与三年前北境那封很像。”

    沈照微眼底没有波澜。

    “所以?”

    “所以我想知道,沈姑娘是否见过那样的字。”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张纸。

    不是原稿。

    是他誊抄下来的几行。

    沈照微看了一眼。

    纸上写着粮仓案的初步推断:

    火不自内起,粮不为劫走。查西南旧渠,问失踪小吏。

    沈照微心中微顿。

    这不是她送的。

    昨夜她去了旧陵,根本没有来得及送策给谢临舟。

    但这字迹……

    确实很像她。

    不,应该说,是很像青衣先生。

    有人在冒充她。

    沈照微立刻明白了。

    设局的人又落了一子。

    他不只要把她引入旧案,还要把“青衣先生”的身份推到谢临舟面前。

    让谢临舟怀疑她。

    让萧问珩查她。

    让她无论承认还是不承认,都开始被两边盯死。

    青黛也察觉不对,指尖微微收紧。

    谢临舟没有错过沈照微那一瞬的沉默。

    他声音更低。

    “沈照微,你是不是知道青衣先生是谁?”

    沈照微抬眼。

    “谢大人很在意青衣先生?”

    谢临舟没有犹豫。

    “是。”

    “为何?”

    谢临舟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自己终于敢承认的秘密。

    “因为三年前北境一策,救了十万军民。”

    “因为那样的人,胸有山河,不求名利。”

    “因为我一直想知道,这世上是不是真有一个女子,能不困于内宅,不囿于婚嫁,不为小情小爱折腰,而是真正能与我并肩看天下。”

    屋内忽然静了。

    青黛气得几乎发抖。

    她看向沈照微。

    沈照微却没有什么表情。

    谢临舟每说一句,其实都像一刀。

    因为他说的每一个“青衣先生”,都是沈照微。

    可他昨日退婚时,看着沈照微,说的是志不同道不合。

    多可笑。

    他心心念念想要找的那个人,就站在他面前。

    他却亲手推开她。

    沈照微忽然问:“谢大人觉得,若你找到她,她会愿意见你吗?”

    谢临舟一怔。

    “为什么不愿?”

    沈照微淡声道:“也许她不想被人找。”

    “那样的人,怎会甘心藏一生?”

    “为什么不甘心?”

    谢临舟答不上来。

    沈照微看着他,声音很轻。

    “谢大人,你喜欢的不是青衣先生。”

    谢临舟皱眉。

    “你喜欢的是自己想象中的青衣先生。”

    “你觉得她该胸有山河,就不该困于内宅。”

    “你觉得她有惊世才华,就该站出来让天下看见。”

    “你觉得她救过北境十万人,就该接受你的敬仰、你的寻找、甚至你的选择。”

    她停了停。

    “可你有没有想过,她也许只是想安静活着。”

    谢临舟像被击中,久久没有说话。

    沈照微道:“你连她想不想被找到都不知道,又凭什么说想与她并肩?”

    谢临舟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他忽然觉得,沈照微不是在谈青衣先生。

    她是在谈她自己。

    或者说……

    一个他根本不敢想的可能,像寒冰一样从心底蔓延上来。

    谢临舟声音发紧:

    “你为什么这么懂她?”

    沈照微看了他许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极淡,淡到近乎没有。

    “因为被人误解这种事,并不稀奇。”

    谢临舟还想说什么,外面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谢府仆从匆匆赶来,脸色难看。

    “大人,京兆府来报,失踪的押粮小吏找到了。”

    谢临舟立刻回头:“人在哪?”

    仆从喉咙发紧。

    “死了。”

    “尸体在城南旧渠。”

    “身上……身上还缝着一封信。”

    沈照微目光微凝。

    谢临舟沉声道:“什么信?”

    仆从看了沈照微一眼,犹豫不敢说。

    谢临舟怒道:“说!”

    仆从跪下,声音发颤:

    “信上写着——”

    “请青衣先生,三日内赴国师台。”

    “否则,下一具被挖出来的棺,就不是沈明仪的了。”

    沈明仪。

    这个名字一出,屋中空气骤然凝住。

    那是沈照微母亲的名字。

    谢临舟脸色剧变。

    他猛地看向沈照微。

    “沈明仪……是你母亲?”

    沈照微坐在那里,手指缓缓收紧。

    她藏了十六年的名字。

    终于被人当着谢临舟的面,撕开了。

    青黛几乎立刻挡到沈照微身前。

    谢临舟眼神震动。

    “他们为什么用你母亲的棺威胁青衣先生?”

    这个问题问出口的瞬间,他自己先僵住了。

    因为答案太明显。

    明显到他甚至不敢听。

    沈照微站起身。

    她没有回答谢临舟。

    她只是看向跪在地上的仆从。

    “尸体在哪里?”

    谢临舟声音发哑:“沈照微……”

    沈照微终于转头看他。

    那一眼很平静,却平静得让谢临舟心口发冷。

    “谢大人。”

    她说。

    “你不是想找青衣先生吗?”

    谢临舟呼吸停住。

    沈照微伸手拿起桌上的月白衣料,轻轻放回他面前。

    “那就好好查。”

    “别再只看你愿意看的东西。”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谢临舟下意识抓住她的袖口。

    “你要去哪?”

    沈照微低头,看着他抓住自己的手。

    谢临舟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松开。

    沈照微收回袖子。

    “去城南旧渠。”

    “那里有尸体,有信,也有请我入局的人。”

    谢临舟喉间艰涩:

    “他们请的是青衣先生。”

    沈照微看着他。

    没有承认。

    也没有否认。

    她只说:

    “那谢大人最好祈祷。”

    “青衣先生还愿意救这个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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