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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昕走了小半个月,入咸阳时正赶上腊月朔风,车帘被吹得啪啪作响。老仆缩在车辕上,冻得鼻涕直流,回头问:“主人,咱们住哪儿?”
华昕把羔裘又裹紧了一圈:“驿馆,先见陈轸。”
华昕在咸阳驿馆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去拜访陈轸。
陈轸抬头愣了一下:“上卿?宋国又出什么事了?”
华昕在他对面坐下来:“比出事还麻烦,宋公想让老夫见秦君。”
“见秦君不难,但你们为什么要见秦君?”
华昕把河东之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陈轸。
“所以宋公才派老夫来。他让老夫带句话:宋国愿与秦国互通有无。秦若东出,宋愿为东道主。”
陈轸捋了捋胡须,说道:“这话,宋公说晚了,但也不算太晚。你们刚在河东和秦军打了一仗。虽说打的是魏国旗号,樗里疾和公子华眼下还没顾得上查,但秦军的斥候不是瞎子。左庶长打完安邑,早晚会回过味来。”
随后他起身,掸了掸衣服上的浮灰。
“这样吧,明日秦君朝会,你跟我去。大殿上秦君问什么,你答什么,没问的一句不要多说。”
“然后呢?”
“然后回去等着。”陈轸回头看了他一眼,“秦君会单独召见你。”
一天后,秦国咸阳宫门前。
“宋国上卿?”宫门口的郎官查验过名刺,眼神古怪地看着华昕,“君上今日朝会,巳时开始。上卿……可有人引进。”
这时,陈轸从后面跟上,带着华昕进了拱门。
华昕一边走,一边看着秦国的朝臣鱼贯而入。走在最前面的就是张仪,他一身玄衣纁裳,玉带金钩,后边还跟着两个捧简的舍人,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陈轸忍不住对着张仪的背影啐了一口。
咸阳宫的大殿,比复殷殿大十倍,饶是华昕见惯了大场面也是有些微微愣神。
秦君,也就是日后的秦惠文王,今年二十七岁。他面色黧黑,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如老鹰一般直勾勾地盯着华昕。
他坐在殿上,听华昕说完一通“宋公问秦君安好、宋国风调雨顺、宋秦宜和睦”的套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头。
听华昕说完,他开口道:“宋公有心了,寡人也问宋公安。宋国最近在河东……没吃什么亏吧?”
殿上安静了下来,几个秦臣交换了一下眼色。
华昕面不改色,拱手道:“谢秦君挂念。宋国偏居淮北,河东的事,宋公也是道听途说。”
秦惠文君笑了一下,便没再追问。
朝会散后,华昕回到驿馆,刚把羔裘脱下来,门就被敲响了。来的是秦宫的内侍,传话也很简单,请上卿入宫一叙。
华昕只得重新披上羔裘,跟着内侍入了宫。
召见的偏殿倒是不大,只有三人在场。秦惠文王坐在案后,旁边跪坐着一个中年人,面白无须,似笑非笑,正是张仪。
“上卿,”秦惠文王开门见山,“张子有几个疑问,想请教宋国。”
张仪微微欠身,开口便是一刀。
“宋国今年初冬,派了一万五千人假扮魏军,入河东与秦军交战。猗氏城下,你们的弩阵与秦军对射两轮,突围时又在东北角撕开了一个口子。左庶长和公子华的军报,前后脚送到咸阳,虽说还没来得及核对,但仪想问上卿一句:宋国居泗上,与秦国相隔韩魏,无冤无仇,为何要出兵与秦国为敌?”
华昕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面前的茶水,慢慢抿了一口,然后迎着张仪的目光说:“攻打秦军的是魏军,不是宋军……不过,有些仗,是打给别人看的。”
张仪嘴角依旧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打给谁看?”
“魏王。”华昕说,“宋魏友邻,且有不战之盟。魏王相求,宋公若一兵不发,恐失信于天下?此外,魏国倒向秦国,若是秦国趁势攻宋,则宋国独木难支。宋国不敢与秦国争河东,只是求西境安稳罢了。”
“西境安稳。”张仪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上卿这话,自己信吗?宋国把一万五千人投进河东,折损近四千,换回什么?换回魏王一句‘没齿不忘’?还是换回齐王在阿、甄的四万大军?”
华昕也笑了。
“张子,你也曾周游列国,应该明白,小国在大国夹缝里活命,有时候就得打不该打的仗。折损四千人,换秦国知道宋国有能打的兵,换魏王知道宋国能守约,换齐王知道宋国不是软柿子。这笔账,宋公觉得值。”
秦惠文王原本一直在旁静静听着,这时忽然开口道:“宋公是向寡人示威,宋国不弱?”
华昕摇摇头:“宋公是想告诉秦君,宋国不会挡秦国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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