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211章 通往柏林的路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刚转头要骂,目光先撞上丁修领口那枚勋章,随后又看见他身后那群灰头土脸、眼睛发死的残兵,嘴里的词硬生生卡住了。

    “这辆车装的什么。”

    丁修问。

    少尉先想摆架子,可丁修没等他开口,直接扯开了帆布。

    里面不是什么作战补给。

    是酒,罐头。

    罐装黄油,两箱香烟。

    还有几只包得很好的皮箱。

    施特勒看了一眼,乐了。

    “好东西。”

    空军少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是司令部留给后撤人员的特别物资,你们不能”

    丁修直接打断他。

    “现在起,这车归我。”

    “凭什么?”

    “凭你开着它也到不了柏林。”丁修说,“凭前线的人还活着。凭你要是再废话,我就把你和这些箱子一起扔在这儿。”

    少尉盯着他。

    丁修也盯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最后还是少尉先移开了眼。

    不是认怂。

    是他真看出来了,眼前这个人不是在抢东西,是在决定谁有资格活。

    丁修转头。

    “把酒和没用的箱子全扔下去。”

    “罐头、香烟、黄油留下。”

    “再从那边拖两箱机枪弹,两箱步枪弹,能拿多少拿多少。”

    施特勒带人立刻动手。

    酒瓶砸在泥里,碎了一地。

    皮箱也被扔开,里头摔出来的居然是银餐具和一套军官礼服。旁边几个躲着看的地勤兵眼都直了,但没人敢上来捡。

    埃里克扛着弹药箱往车上塞,动作又快又稳。

    一个北欧人从油车那边拧了半桶柴油过来,灌进欧宝油箱里。

    施特勒顺手把那两箱香烟抱了起来,嘴角总算有了点活人的意思。

    “头儿,这回像是抢银行了。”

    “抢银行至少不用看天上。”丁修说。

    他们把弹药和吃的重新装好,又把重伤员挑了几个还能抬的转上欧宝卡车,原先那辆半履带则继续留给腿脚最差的和挂在车边的人。两车一前一后,总算有了点像样的壳子。

    这边刚收完,东边又开始响了。

    炮声比刚才更近。。

    有人从前面疯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

    “苏军坦克过了前面岔口!”

    “炮兵让出路!全往西!”

    集结地一下更乱了。

    原本还在争物资的人全散开,车子乱点火,马车乱转头,宪兵吹着哨子扯着嗓子喊,根本压不住。主路那边的人群狠狠干涌了一下,像一条濒死的大鱼狠狠干摆尾,光是看着都让人头皮发麻。

    丁修知道,明歇贝格也保不住了。

    这里本来就只是个集结地。

    一旦前面的坡塌到底,苏军不会在这种地方停。

    他们会一路顶,一路撵,一路把后方所有没来得及搬走的东西全碾平。

    “上车。”丁修说。

    “别往主路挤,走南边林带,绕外圈。”

    施特勒先上了欧宝副驾驶。

    埃里克和两个北欧人跳上后车板,手里还抱着机枪弹。那几个青年团孩子被人推上车斗,人民冲锋队的老人则扒着车栏自己往上爬。克鲁策带着残兵跟在欧宝后面,给那辆半履带让出位置。

    车刚动,前面就爆了一辆油车。

    火一下窜起来。

    火焰卷过帆布,黑烟狠狠干扑上天,边上的人一哄而散。有人摔在泥里,又被后面的车轮狠狠干压过去,惨叫声只出来半截就没了。

    驾驶员打死方向盘,欧宝擦着火堆和歪倒的马车险险拐出去。

    丁修坐在后座旁边,透过车窗看见昨晚那栋农舍彻底被烟吞了。

    车队离开明歇贝格以后,道路反而更难走。

    主路不敢上。

    田地又烂。

    只能沿着一条旧林道和村边小路往西蹭。可这一路,也谈不上安稳。后撤下来的部队和难民早就把所有能走的路都踩了出来,哪里都有人,哪里都堵。

    他们先经过一个小村子。

    村口街垒刚搭一半。

    一群人民冲锋队的老人和孩子还在往沙袋里装土,边上插着一块木牌,写着“柏林保卫圈第一线”。牌子立得很正,后面的房子却有一半已经在冒烟。

    一个戴眼镜的中学老师模样的人站在路边,手里拿着一本名册,正把新来的孩子往队列里塞。他看见丁修车上的伤员和那批灰头土脸的残兵,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前面……守不住了?”

    丁修坐在车里,没回答。

    这不是问题。

    是结论。

    欧宝从街垒边滑过去时,一个抱着铁拳的孩子盯着勋章看了半天,像是想问什么,可最后还是没敢张嘴。等车开远了,他才被后面的老头狠狠干推了一把。

    “别看了,搬袋子。”

    他们又经过一段树篱和果园。

    果园边有一个临时野战救护站。

    其实也谈不上救护站,就是几张门板拼在一起,上头躺满了人。卫生兵拿着剪刀和布条在来回走,脚边全是血水和被扔下的旧绷带。一个没了下半条腿的装甲兵躺在门板上,正狠狠干咬着一截皮带,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额头上的汗却一层层往下滚。

    车上的一个地勤兵下意识别开了脸。

    施特勒却看了一眼,说得很平。

    “能上门板,已经算运气不错了。”

    没人接他。

    因为这句也是真的。

    再往西,道路上开始出现吊起来的人。

    不是苏军干的。

    是宪兵。

    路灯杆、树叉、电话杆上,挂着三三两两的尸体,胸前的牌子让风吹得乱拍,上面写着逃兵、失败主义者、擅离阵地。

    这些人有的军装还很新,有的鞋都没了,有一个看着就十六七岁,脖子细得吓人。欧宝开过去的时候,后车斗有个孩子没忍住狠狠干吸了一口气,脸色白得发青。

    丁修看着窗外,没说话。

    他在匈牙利见过,在奥地利边境也见过。

    现在到了柏林门口,还在挂。

    帝国快完的时候,最舍得从来不是炮弹,是自己人的脖子。

    埃里克坐在后面,朝那几具尸体扫了一眼,冷冷哼了一声。

    “他们吊得太早了。”

    施特勒回头。

    “什么意思?”

    “等俄国人进城以后,再吊也不迟。”埃里克说,“那样更热闹。”

    施特勒没再接。

    因为这人说出来的话,向来没多少活气。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