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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血肉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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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彻底没用,战斗会变成一条壕、一间掩体、一截交通壕地抢。

    “机枪别全压远,留一半打近。”

    他刚把命令喊完,一枚手榴弹就从烟里翻进了壕沟。

    “趴!”

    爆炸几乎贴着人耳朵炸开。

    两个人民冲锋队的老人当场躺下,一个没声了,另一个还在捂着肚子抽。穆勒拖着瘸腿,从后面扑上来,把那老头往后拽。血在泥里拖出一条长痕,像一根被拉长的红线。

    苏军兵接着翻壕。

    第一个刚把手搭上壕沿,丁修就一枪托砸在他脸上。人仰回去,后面第二个已经扑进来了,刺刀差一点挑到丁修腰侧。丁修侧身闪过,用工兵铲横着削过去,铲刃咬进对方脖子,人一下跪倒。

    近战开始以后,时间会变得很怪。

    一分钟很长。

    一小时很短。

    每个拐角都像最后一个拐角,每个扑上来的人也都像最后一个人。可你打倒一个,后面总还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壕沟里的血越积越厚,踩一脚就往外冒泡,泥和肉混在一块,脚底会打滑。

    埃里克就在这种时候顶了上来。

    他带着三个北欧人堵在一条最窄的交通壕上,StG44轮着短点,打完一个弹匣就往地上一甩,抽出下一把。一个丹麦人被波波沙贴脸扫中,直挺挺往后倒,埃里克连头都没偏,只把脚往旁边挪了一下,继续打。

    “他们还会再上来。”

    他打空第三个弹匣时说。

    “废话。”丁修回了一句。

    埃里克竟然笑了。

    那笑又冷又薄,很快就没了。

    下午三点半,苏军终于在左翼撕开了一个口子。

    不是大口子。

    只是几个人顺着塌掉的壕壁钻了进来,打掉了一处机枪位,紧接着后面的冲锋枪手就往里灌。穆勒守的那一段先失了火力,旁边两个孩子转身就跑,才跑出两步就被后面压上来的T34同轴机枪扫倒。

    丁修一眼看见,立刻下令。

    “左边全放,退到中线!”

    这不是垮。

    是切。

    左翼既然堵不住,就主动切掉,免得整条线被一把扯穿。

    施特勒带着人边打边退,把最后几颗手榴弹丢进缺口,靠爆炸和烟先压住了一阵。克鲁策则带着那群人民冲锋队老人往中线靠,谁还走得动就拉谁,实在不动的,只能把枪和子弹拿走。

    退到中线时,战斗群还剩下的人已经不到三十。

    早上四十不到,现在又少了一截。

    机枪只剩一挺。

    铁拳还剩一具。

    四号坦克剩一辆能动,炮弹也只剩六发。

    黑豹废了。

    那两辆T34里,一辆被打穿,一辆卡在左翼断沟旁边,炮塔还能转,却已经没法再挪。

    这已经不叫战斗群了。

    更像一把快断了的锯子,还在勉强啃。

    太阳往西偏的时候,苏军的攻势居然慢了一阵。

    不是他们不打了。

    是他们也在喘,也在换,也在重新整。朱可夫的拳头再大,砸在这种坡面上,也会有一个短短的收力动作。

    可丁修知道,这种空档最危险。

    一旦人觉得自己活过来了,手就会慢,脑子就会飘,接下来那一锤子再下来,就更容易把人砸死。

    他挨着壕沟走了一圈。

    看每一个还能喘气的人。

    那个满脸雀斑的孩子不见了。

    施特勒眼睛红得厉害,像三天没睡。

    埃里克还稳,可身边只剩一个挪威兵。

    丁修什么都没说,只把剩下那盒烟拿出来,一根根分。

    “一人一根。”

    “别都抽完,含着也行。”

    没人说笑。

    烟点起来,火星在壕沟里明明暗暗,像一排快熄掉的灯。

    施特勒吸了一口,忽然问。

    “还守吗?”

    “守。”

    “守到什么时候。”

    “守到今晚。”丁修说。

    “今晚以后呢。”

    丁修朝东方看了一眼。

    那边已经又起了烟。

    更沉,更厚。

    “今晚以后,再说今晚以后的事。”

    施特勒点头,不问了。

    这其实就是答案。

    没有明天的答案。

    只有今天还能不能咬住。

    傍晚五点多,苏军的新一轮炮击又开始了。

    这次没像早上那样全线洗坡,而是更狠地砸中线和两翼剩余支撑点。很明显,他们也看出来了,这段阵地的牙已经快掉光,只差最后一脚。

    一发一发大口径炮弹砸下来,壕沟像被铁锤锤开的木头,裂口越来越大。

    那辆还能开的四号坦克刚探出坡后打一发,立刻就被SU100咬住。穿甲弹从炮塔下方钻进去,整辆车闷了一下,随后黑烟从舱口往上冒。车长爬出来半截,火已经顺着衣服烧到脸上了。

    “别管车了!”

    丁修冲过去,把还想上前的两个新兵拽回来。

    “车没了,人还能用!”

    可他们能用的“人”,也已经快见底。

    最后一具铁拳终于在六十米距离上发射,命中一辆T34,把那辆车炸成了一团火。射手是个水兵,发射完后转身刚滚进壕沟,就被另一辆坦克的机枪拦腰扫断。

    那一刻,丁修脑子里只剩一个很直的判断。

    这段阵地,守到头了。

    不是现在立刻就崩。

    但也只剩最后那一点点骨头。

    他重新清点了一遍。

    二十六个。

    能真正抬枪的,二十二个。

    机枪一挺,弹带不足两箱。

    手榴弹十颗。

    步枪弹和冲锋枪弹,各剩一点。

    就这些。

    而坡下面,苏军还在集结。

    坦克一排一排,步兵一层一层,炮兵一点没见少。

    风从东边吹过来,柴油味更重了。

    天色正在慢慢沉下去。

    柏林方向的火光却更亮,把云层底下染成了脏红色。

    丁修站在中线壕沟里,端着枪,看着前面那片起伏的烟尘,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施特勒在旁边把最后一条弹带接上机枪,低声问了一句。

    “头儿,还能撑到天黑吗?”

    丁修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前方那一片又开始向上滚动的灰绿色浪潮,听着越来越近的履带声,半晌才开口。

    “能撑就撑。”

    “撑不住,也得让他们在这儿多耗一口气。”

    说完,他抬手拉动枪栓。

    金属撞击声很脆。

    像一根快断的弦。

    坡脚下,苏军新一轮冲击已经展开。更后方,那几辆一直没怎么动的重型自行火炮,也在烟里慢慢抬起了炮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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