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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五月下旬,镇上的日头一天比一天毒。
星月成衣铺门口的招牌被太阳晒得发白,可铺子里的人气比太阳还旺。
霍明月一早就把门板卸了,用竹竿子撑起半幅遮阳布,铺面前头摆出两排新到的夏款衬衫,藕粉色和鹅黄色的的确良在风里微微晃动,颜色嫩得招人。
“来来来,新款到了,上回没抢着的今天赶紧。”
霍明月嗓门一亮,门口路过的女同志就往里头拐。
苏星瓷坐在柜台后头的高脚凳上,手里翻着账本,一笔一笔对着数。
肚子已经有点显怀了,腰身比从前圆了一圈,她把衬衫最底下那颗扣子解了,坐着还算舒坦。
“弟妹,你看看这个数。”
霍明月从前头柜台跑过来,手里攥着一沓票子,脸上全是汗,眼睛亮得吓人。
“光今天上午,卖了三十二件。”
苏星瓷接过钱,手指头捻了一遍,抬头看她。
“加上前几天的呢?”
“加上前几天的,我算了一下,这个月的流水已经过三千了。”
霍明月把嗓门压低,凑到她耳朵边说的,生怕外头人听见。
苏星瓷翻到账本最后一页,铅笔在纸上划了几道。
“刨去布料成本和人工,净利差不多一千八。”
霍明月倒吸了一口气。
“一千八?一个月?”
“还没到月底呢,秋款预售的定金还没算进去。”
苏星瓷合上账本,把铅笔别到耳朵后头。
“姐,你上回说想招人的事,我想好了,再加四个。”
“四个够不够?灯芯绒外套的订单排到下个月了,光靠现在这几台缝纫机根本赶不出来。”
“够了,先稳住,不能一口气铺太大。”
苏星瓷抬手揉了一下太阳穴,眉头皱了一下。
“人一多,管理跟不上,质量就出问题。”
霍明月点头,转身又去招呼客人了。
铺子里的人流一波接一波,纺织厂下了班的女工,百货大楼的营业员,连镇政府食堂的大姐都专门骑了自行车过来。
苏星瓷在柜台后头坐了一上午,腰酸得厉害,撑着桌沿站起来活动了两下。
中午的时候铺子里总算安静了些。
霍明月在后头库房清点,朱嫂子带着刘红艳在工作室那边赶工,铺面前头只剩苏星瓷一个人。
门口的光又暗了一下。
苏星瓷抬头,看见霍沉舟提着一个铝饭盒和一个军用水壶站在门口,军装扎得板板正正,腰带勒着窄腰,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怎么这个点来了?”
霍沉舟走进来,把饭盒搁在柜台上,拧开水壶盖子,倒了半缸子温水递给她。
“先喝水。”
苏星瓷接过去喝了两口,水是温的,不凉不烫,刚好入口。
“你专门跑回来送饭?”
“训练场今天收得早。”
霍沉舟把饭盒打开,排骨炖萝卜的香气冒出来,他用筷子把排骨夹出来,骨头剔干净,肉码在饭盒盖上。
苏星瓷看着那一堆码得整整齐齐的排骨肉,嘴角弯了一下。
“霍团长,你是不是在食堂就开始剔骨头了?”
霍沉舟没否认。
苏星瓷低头吃饭,吃了两口排骨,味道不错,嚼着嚼着抬头看他。
“今天的账我对完了,这个月净利两千八。”
霍沉舟的眉毛动了一下。
“累不累?”
“我跟你说赚了多少钱,你问我累不累?”
“赚多少是你的本事,累不累是我的事。”
苏星瓷嚼着排骨,瞪了他一眼。
“不累,坐着算账有什么累的。”
“你今天早上四点就起了。”
苏星瓷的筷子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翻身的时候我醒了。”
苏星瓷想起来了,早上天没亮她就爬起来画秋款的版型,以为他没醒,原来全知道。
“你醒了怎么不吭声?”
“怕打断你思路。”
苏星瓷低下头扒饭,耳朵尖有点发烫。
吃完饭,霍沉舟把饭盒收拾干净,又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今天下午收发室老张拦住我,说有你的信。”
苏星瓷擦了擦手,接过信封。
信封上的字迹她认得,是她在省城中医馆实习时候的老师傅,周老先生。
她拆开信,里头是两页信纸,字写得工工整整,用的是繁体。
苏星瓷一行一行看下去,看到第二页的时候,眉头拧了起来。
霍沉舟靠在柜台边看着她。
“怎么了?”
“我师傅寄了几道题过来,说是让我在高考前做完,算是摸底。”
苏星瓷把信纸翻到背面,上头密密麻麻写着五道医学基础题,涉及中药方剂配伍和人体经络走向,最后一道是个综合病例分析。
“这几道题不简单。”
苏星瓷咬着笔杆子,手指在信纸上划来划去。
霍沉舟看不懂那些题,但看得懂她的表情。
“晚上回来慢慢做,不急。”
“不行,师傅信上说了,月底前把答案寄回去,他要看我的底子够不够考医学院。”
苏星瓷把信纸折好塞进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下午铺子交给姐看,我回去做题。”
霍沉舟点头,顺手把她搁在柜台上的搪瓷缸子拿起来,往水壶里又倒了半杯温水。
“走,我送你回去。”
傍晚的时候,苏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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