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他背后,除了胡进思,还有多少分量。
余安没有说全。
巡检使确实管走私和海匪,但也管来往商船的货物登记。
谁运了什么、运了多少、运往哪里,都要在巡检使案头过一遍。
这个差事不大,但关键,油水很足。
他拿起茶盏又喝了一口,主动转了话题:“朴知府,本将还有一事。”
“天启军后日一早起航南下,沿途经过高兴、宝城、康津等地,可需末将派人提前知会沿途州县?”
“免得像今日这般,突然到了,让地方上措手不及。”
朴常道:“将军有心了。不过光州以南的州县,多以渔农为生,码头简陋,大船无法靠岸。”
“将军若需补给,只怕还是光州最方便。”
余安笑道:“如此说来,就有劳了!”
朴常连忙说道:“光州自当全力配合王师。”
余安道:“有知府这句话,本将就放心了。”
茶喝了三盏。
天已经全黑,堂中点起了灯。
余安起身告辞:“大人公务繁忙,末将不敢多扰。补给的事,明日一早末将派军需官来户曹对接。药材的事,也请大人费心。”
朴常起身相送:“将军客气了。”
两人走到府衙门口。
夜风吹来,余安站在台阶下,又回头看了朴常一眼,“知府留步。”
说完转身带着亲兵走了。
脚步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朴常站在府衙门口,望着那一行人消失在街道拐角,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他过了片刻,他才转身往里走。
通判金瓯跟在身后,一路沉默。
到了后堂,朴常在案后坐下,灯盏里的油还够烧一个时辰。
他把余安留下的那张采买单子又拿出来,铺在案上,从头看了一遍。
金瓯站在一旁,等他开口。
朴常看完了,把单子折好,放在一边。
他端起茶盏,茶已经凉透了,他没有喝,又放下了。
“金通判。”他开口了,“今日码头上的事,你全程都看到了。”
“你说说,这个余将军,是来做什么的?”
金瓯想了想:“补给、药材、让光州配合唐军休整。”
“这是明面上的。暗里的,下官觉得,他在试探府君。”
“试探本官什么?”
“试探府君对大唐的态度,到底是真配合,还是嘴上说说。”
朴常点了点头:“那你觉得,本官今日接得如何?”
金瓯道:“滴水不漏,他说的每一桩事,府君都接了。”
“他试探的每一句话,府君都挡了回去。”
“他走的时候,应该没有摸到底。”
朴常沉默了一瞬,道:“你只看到本官接了,没看到本官接了之后,要怎么拿捏。”
金瓯一愣:“府君的意思是……”
朴常把采买单子往案中推了推:“你看这个单子。”
“粮食、柴炭、盐、油、药材,每一样都列了数,每一样都说了市价结算,现银支付。”
“他们有钱,他们不会不欠我们的。”
“可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不能真的收他们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