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枢密副使，天启朝新贵。
但郭威面上看不出半分骄矜之色，接了文书仔细看了一遍，才递给身旁的参军。
“姚将军，”郭威公事公办地开口，“瓦桥关以西可有契丹残部？”
“关西已无契丹大队，零散游骑已被某派人剿过一轮。”
“郭枢密此去幽州，大路是通的。”
姚内斌说完，药元福忍不住问了一句，“陛下到幽州了吗？”
“陛下的行踪，某也不知。”
姚内斌转头望向北方，“但以陛下的速度，怕已经到了幽州，城门已经换了唐旗。”
郭药二人听后，翻身上马，对姚内斌抱了抱拳。
一万护圣军步骑陆续通过瓦桥关，马蹄和脚步声在关城下回荡了整整半个时辰。
姚内斌站在城头看着这支队伍北上，火把在队列中星星点点地亮起来，像一条火龙在夜色中缓缓延伸。
副将站在他身旁，压低了声音感慨：“这才几日，瓦桥关就变成内关了。”
姚内斌没有答话。
他想起几日前玄甲铁骑踏破萧达出关迎战的场面，想起李炎策马入关时百姓箪食壶浆的哭喊。
然后又想起这几日陆续北上的年轻官吏，那些二十出头的进士、被征辟的州县佐吏、甚至还有自发北上的游侠和书生。
背着干粮骑着瘦驴，沿着官道一路往北，逢人便问幽州怎么走。
现在大军也北上了。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眼前飞快地生长，快得让他这个老边将有些跟不上。
就在这时，北边官道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正沿着官道向北狂奔，马背上是一个背旗的令兵，背上那面赭红色的传令旗在夜色中猎猎抖动。
令兵一边打马一边嘶声高喊，声音已经沙哑得像是砂石刮铁，但在寂静的夜色中仍然清晰可闻！
“幽州已下！陛下生擒契丹皇帝！！”
城头上的守军齐刷刷地转头向北。
郭威和药元福带领的护圣军脚步齐齐一顿。
“踏马的，先帝认的契丹爹都被陛下生擒了，陛下真猛！”药元福口无遮拦，郭威看了他一眼，无语道：“你好歹也吃了数年大晋的粮，怎的还说这种混账话！”
药元福呵呵一笑，“大晋在时哪个禁军将领不憋屈，你看看如今，陛下登基不到一年，平青州，北伐幽云，赈济流民、修黄河、治蝗虫、发展农业、平粮价、取消杂税、灭佛、量地、改商税。”
“这些事情，任何一件搁在前朝，石家父子能做成哪一件？”
“前些时日那劳什子土豆和玉米丰收，那个产量你也看到了吧？”
“此等神物，不知能活多少人，要某说，陛下才是真菩萨、活神仙。”
郭威沉默，心里却认同药元福的话。
对于这些举措来说，他更能明白其中的艰辛和阻拦。
但是李炎却做了，还做得成功，让阳光照进这糜烂的世道里。
他收回思绪，转头看向身后军士。
有人下意识地抓紧了手中的长矛，有人张大了嘴，还有人低声重复了一遍那喊话的内容。
药元福闭嘴了，回头瞪着一双虎目，然后又朝身后护圣军的队列扯开嗓子吼道：
“听见没有？陛下已经把幽州拿下了！”
“还愣着干什么？快点！加快脚步！去晚了连汤都喝不到了！”
这句话在夜色中传出老远，护圣军众人都听见了。
脚步声齐齐加快，有人甚至小跑起来。
一个年轻队正压着嗓子对身旁的都头嘀咕：“咱们走了一个多月还没到幽州，陛下几天就破了城，这叫什么事儿？”
都头没好气地回了句：“你也想跟陛下比？”
那年轻队正讪讪地闭了嘴，跑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