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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初刻,幽州城南二十里。
天色将明未明。
天际线泛起一线青灰,幽州城巨大的轮廓在薄雾中一点点浮现出来。
城墙上星星点点的火把还在燃烧,在雾气中晕成模糊的光团。
官道上,一队骑兵正在向那座城池靠近。
说是骑兵,其实已经没了骑兵的样子。
一夜的狂奔,从莫州到幽州,二百余里,中间只在固安渡口歇过一炷香的功夫。
出发时的五百余骑,此刻勉勉强强还剩两百多号人。
掉队的掉队,坠马的坠马,还有些马匹在半路上跑废了蹄子,骑手只能弃马步行,不知所踪。
剩下这两百多人也谈不上什么队形了,三三两两地散在官道上。
所有人的脸色都是惨白的,两百多里地,大部分人都不是正经骑兵,骑术不过关。
在马背上被颠得五脏六腑都快移了位,有人一路上吐了三回,苦胆水都吐干净了,现在只是干呕。
双腿内侧的皮肉早已磨破,血和裤料黏在一起,每一步马蹄落地都扯得生疼。
有人抓着马缰的手一直在抖,手指关节僵硬得松不开,指缝里全是磨出的血泡。
但没有一个人想掉队,掉队的已经掉在半路了,剩下的这两百多人,是咬着牙跟下来的。
郭荣骑在玄甲战马上,位置紧挨着李炎的左后侧。
他的脸色比旁人都好一些,玄甲战马虽然也重,但步幅出奇的稳,比普通战马的颠簸小得多。
但他也不好受,屁股和大腿内侧火烧火燎地疼,在马背上每坐直一分都像在伤口上撒盐。
他没有吭声,只是时不时调整一下腰带的位置,让磨破的地方别压在同一个点上。
李炎勒住了马。
身后的队伍陆陆续续停下来,有人如释重负地伏在马脖子上大口喘气,有人从马背上滑下来直接瘫坐在地上。
薄雾在众人周围缓缓流淌,城墙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幽州城,燕云十六州最大的城池,契丹南院的政治中心,耶律德光的驻跸之地。
李炎转过身来,看着这些跟他跑了两百多里的兵。
目光从一张脸扫到另一张脸。
有小兵的脸上还挂着呕吐的残渣,有队正的牙齿还在打架,有骑兵的大腿内侧渗着血,顺着马镫往下滴。
所有人的脸都是白的,嘴都是青的,但没有一双眼睛在躲闪。
“怕不怕死。”
他没有问累不累,没有问撑不撑得住。
“不怕!”
两百多个声音同时嘶吼出来,有人嗓子劈了,声音是破的,但破得理直气壮。
李炎右手一握,漆黑的长槊从虚空中探出,被他稳稳握在掌心。
槊锋在晨曦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他抬起长槊,槊尖遥遥指向幽州城门。
“那就随朕破幽州。”
他身前,两百九十三骑玄甲铁骑同时从虚空中踏出。
李炎一夹马腹,玄甲战马迈开四蹄,向幽州城南门冲去。
郭荣拔刀跟在他身侧,他没有取马槊,马槊不是他能驾驭的。
他手里握的是玄甲唐刀,刀身修长笔直。
身前近三百骑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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