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往后——你们不是大乾的弃子,是我大唐的兵!”
短短几句话,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狠。
那断指老兵再也绷不住,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砸进泥里,放声大哭。
“大唐万岁——!”
这一声像是彻底点燃了整座军营。
呼喊声,咆哮声,哭声,混成一片,直冲云霄。
房玄龄走下高台,来到沈青岳面前,低声道:“沈将军,政令已立,人心已动。可要让他们彻底把自己当成大唐的人,还得你去推最后一把。”
沈青岳抱拳,咧嘴一笑:“房大人放心,末将最懂这些老丘八信什么——他们不信嘴,信命,信眼前的实惠。”
说罢,他转身便走。
当天夜里,雍州降军营帐。
火盆烧得噼啪作响,营里坐满了刚归降的边军。众人嘴上不说,眼里却还有最后一点犹疑。
沈青岳直接把一张地契拍在桌案上。
“看清楚了!”
众人凑过去,只见那地契上盖着鲜红王印,墨迹未干。
“这是谁的?”一个校尉忍不住问。
沈青岳一把将身边的老兵推了出来。
“凉州左营,老王!去年打蛮族断了条胳膊,退下来后,王府给了五十亩水田,每月再发二两伤残饷。儿子,今年已经进军学了!”
老王咧嘴一笑,抬起空荡荡的左袖管。
“诸位兄弟,沈将军没骗你们。俺以前也不信,可这契书是真的,银子是真的,俺儿子念书也是真的。俺家婆娘现在逢人就说,跟着镇凉王卖命,不亏!”
营里一时没人说话。
突然,一个雍州老卒盯着那张地契,哑声问道:“田……真从咱们这些当兵的手里过?”
沈青岳冷笑一声:“不从你们手里过,难道还让崔令川那帮狗东西继续霸着?抄出来的庄田、官地,优先给军户!你们替谁卖命,谁就该给你们活路,这不是天经地义?”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砸醒了。
有人猛地站起身来,眼里发狠:“操!早知道大唐是这么个规矩,老子还给大乾卖什么命!”
“就是!以前咱们拼死拼活,最后养肥的全是那帮门阀老爷!”
“以后谁敢说大唐是反贼,老子先砍了他!”
三天后,整座大营的气象已经彻底变了。
原本死气沉沉的雍州降军,如今操练时喊杀震天,一个个眼神都亮了起来。那不是被逼着拿刀的眼神,而是终于觉得自己这条命值钱了的眼神。
中军大帐内。
房玄龄将一册刚整理出来的雍州户籍与军户名册递到李道宗案前。
“主公,《军功授田令》已经立住,六万降军军心大稳。”房玄龄顿了顿,目光落到沙盘上,“不过,这只是稳军。若想稳天下,还不够。”
李道宗抬眼:“继续说。”
房玄龄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向关中方向。
“军制能得兵心,税制才能得民心。门阀之所以骑在朝廷头上,不只是因为他们有私兵,更因为他们有地、有粮、有读书人。”
“所以,臣以为,下一步要做两件事。”
“其一,改税,削门阀盘剥之根;其二,开科,断世家垄断之路。”
李道宗眸光微沉,片刻后点头:“打进关中之后,立刻推。”
“是。”
房玄龄应了一声,随即神色一肃。
“但还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雍州官场盘根错节,地方官员大多阳奉阴违,暗中仍和门阀勾连。要把雍州真正变成稳固后方,至少还要两个月。”
“两个月?”
李道宗唇角泛起一丝冷笑,手指轻轻敲在案上。
“你觉得,神京那位,会给本王两个月?”
房玄龄沉默了一瞬,低声道:“这正是臣担心的。大乾禁军先锋行军极快,他们绝不会坐看我军从容整合雍州。”
他话音刚落,帐外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一声几乎撕裂空气的高呼猛然炸响。
“报——!”
一名百骑司探马满身尘土,连滚带爬冲进大帐,单膝跪地,胸膛剧烈起伏。
“启禀主公!紧急军情!”
“大乾中央禁军二十万先锋,已抵雍州东境二百里外!”
“其前锋哨骑——”
“已经出现在我军外围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