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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州城外,唐军大营。
秋风卷过旌旗,猎猎作响。中军点将台高高立起,台下黑压压站满了人。
左边,是披坚执锐的玄甲军。
右边,是刚刚归降、还没彻底收心的六万雍州边军。
人群前排,一个断了根手指的老兵抿着发白的嘴唇,死死盯着高台,眼里满是戒备。
昨天,沈青岳跟他们说,大唐不会像大乾那样拿他们当牲口使,会给田,会减税,会养家。
可这种话,他们听得太多了。
朝廷哪次不是嘴上仁义,落到他们头上就是催粮、催税、催命?
今天,才是真见真章的时候。
高台之上,房玄龄一身青衫,手捧明黄政令,神色平静。两侧数十名传令军早已列定,只等他开口,便会将政令一层层传遍全营。
房玄龄展开诏令,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奉镇凉王殿下钧旨——即日起,雍州全境,正式颁行《大唐军功授田令》!”
话音落下,两侧传令军齐声复诵,声浪一层推一层,瞬间压过整座大营。
六万降军同时抬起了头。
房玄龄继续道:
“其一,凡军户从军作战者,免除一切额外徭役、杂税。军户家中田税,只取两成,永不加赋!”
“两成?”
“他娘的,我没听错吧?”
“咱们在大乾那边,一年辛苦到头,七成税都打不住!”
“还免徭役?以后不用再去给门阀白修路、白垒墙了?”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不少人面面相觑,眼神已经变了。
可房玄龄根本不给他们消化太久的时间,直接掀开第二重。
“其二,大唐将在雍州各县设立官仓。丰年平价收粮,灾年平价卖粮。凡囤积居奇、哄抬粮价者,重惩不贷。军户买粮,再降一成。”
这一下,连不少老兵都忍不住往前挤了半步。
税低了,还能买到平价粮。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碰上灾年,他们家里人不用再卖儿卖女,不用再眼睁睁看着一家老小饿死在门口。
而房玄龄的第三句话,才是真正砸进了所有人心口。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房玄龄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无数张风霜刀刻般的脸。
“凡我大唐将士,按军功授田。田契由王府统一颁发,白纸黑字,永业世袭。授田所需,皆从抄没逆贼庄田与官地中划拨,绝非空口许诺!”
台下呼吸骤然粗重起来。
房玄龄一字一顿,继续道:
“若战死沙场,其家眷由王府全额赡养。幼子可入军学,老父母每月领粮领饷,直至终老。伤残退伍者,照领伤残饷,不得克扣!”
最后几个字落下,整座大营,突然安静了。
风还在吹,旗还在响,可六万降军像是同时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那个断指老兵张着嘴,眼圈一点点红了。
他这一辈子,给朝廷卖命,给将门当狗,跟蛮子拼刀,身上三十多处伤,换来的是什么?
换来的是一句——边军丘八,死了也就死了。
可现在,高台上的那卷政令,第一次把他们这些人的命,当成命写了进去。
旁边,一个年轻士卒死死攥着拳头,手背青筋暴起,声音发颤:
“真……真有这等王法?”
“不是王法。”有人咬着牙,红着眼低吼,“这是活路。”
下一瞬,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
“大唐万岁!”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成片成片的人轰然跪下,嘶声狂吼。
“镇凉王万岁!”
“愿为大唐死战!”
“愿为殿下死战!”
六万人齐齐发声,声浪冲天,震得营中木桩都在发颤。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高台侧方的李道宗缓缓向前一步。
黑甲如铁,目光如刀。
全场的喧嚣,竟被他一人压得渐渐低了下去。
李道宗俯视台下,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进每个人心里。
“本王不养废物,也不用懦夫。”
“但凡替大唐拼命的人,大唐就替他养家。”
“你们今日为本王执刀,本王便让你们的父母有粮,妻儿有地,死后也有人收尸、有人抚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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