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你还好意思问我‘什么’?”
姜平不满地用胳膊肘戳了他一下,“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根据魏泓调查的结果,最近边境陌凉人出入记录激增,不太正常,所以想过来探探虚实,顺便给襄儿买点东西。’——怎么,自己说的话都忘了?还是你发现了什么可疑之人?”
陆忱州摇了摇头。“未见。”
姜平便道:“那你这会儿就先专心给襄儿挑东西!”
说着,他拉住他往前走,忍不住又抱怨起这些日子陆忱州经常的“心不在焉”。
陆忱州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
两人走在热闹的集市上。
……
然而,就在姜平被一个卖杂货的摊位吸引了注意力——那摊子上摆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银饰、骨雕、不知名的护身符……
他笑着走开,开始和那陌凉人攀谈时——
一阵清脆而急促的马蹄声,在街道那头响了起来……
陆忱州抬起头。在阳光的照耀下,他看到一队陌凉的商队,由远及近,慢慢向这边靠近……
三十步……
十五步……
他目光紧盯着这队人,皱起了眉头。
……
过了瞬息。
当姜平总算挑好了给襄儿买的小玩意——一个防身用的、精巧的小金鞭,他猛然回头:“忱州,这个怎么样,帮我给那人说说,便宜点呗?”
他四处张望,他这才猛然发现——
陆忱州,不见了。
*
那集市上,忽然间自远及近,来了四五个陌凉人。
迎着快要落日的余晖,他们排成了一列。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戴着紫色襕衫的贵人样貌的陌凉商人,他坐在高高的马上,眼神看向四周的五彩斑斓的毡毯、皮货、药材摊,似乎是在寻着什么要买的货物;
他旁边,还跟着一个牵着马的、穿着灰褐色短衣的又高又瘦的小厮,那小厮戴着草帽,低着头,看不清样貌。
而在商贾和小厮身后,还有两个人,他们照看着马车上的货物,似乎这马车上的茶叶极其名贵。
他们的马蹄之声此起彼伏,在泥土的路上印下深深的车辙印,同时扬起了呛鼻的灰尘。
在即将擦肩而过时,陆忱州站在一侧,嘴角微微一笑,用陌凉语开了口。
“好茶!这马车里装的,是陌凉的红茶与黑茶砖吧?”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足以引起马上之人的注意。
果然,那紫衫商贾听后立刻勒住了马,调转了身,打量起陆忱州。
“这位客人好灵的鼻子!隔着麻袋也能闻出来?而且……你一个大曲人,竟会说我们陌凉语?”
陆忱州走到那商贾身边,拱手笑道:“阁下见笑了。常在边境做些小买卖,便学会了几句。”
他边说,边自然地靠近马车,像一个普通商贩,摸起了茶。
只是,他不闻茶香,也不问价,他只是用指尖细细捻搓那茶叶,分开分辨,使得它们在日光下泛出翠绿色的色泽。
“这茶叶看着名贵,不知这茶叶是采自南山还是北坡?而且看这分量,这色泽……”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那马车的车辙上:“这茶叶……似乎格外的重。把咱们驮着货物的马都压的快走不了路了。”
那商贾听闻,立刻想要辩解,而陆忱州却根本不等他回答,便继续淡然道:
“且我听闻,陌凉王庭近年为显风雅,特从大曲南方引进‘炒青’之法,以求茶汤香高味醇。而阁下这车茶……”
他指尖轻点车上的柳条筐,“用的却是北地更古早的‘晒青’旧艺?……这倒也罢了,可此去清凉台一路风沙干燥,用这般透气却不遮光的柳条筐……”
他喉间溢出一声听不出情绪的轻笑:
“怕是茶叶未到地头,香气便已先被晒散了七八分了吧?”
那紫衫商贾闻言,脸色“唰”地白了。
“我们这车茶……是因为、因为……”
陆忱州依旧神色平静,听着他说,同时牢牢锁住他微微颤抖的手指。
“怎么,阁下对自己的货物……似乎并不熟悉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市集的喧嚣像是被无形的屏障,隔绝了远处小贩的叫卖、讨价还价的争执、甚至风吹过篷布的声响。所有的喧闹都骤然远去。
那商贾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在冬日温凉的阳光下闪着微光。
然而——
就在那其他人的手都不约而同的摸向身侧的什么东西之时,却听见那身侧的灰衣小厮,忽然笑了。
所有人都收回了探出去的手。
那灰衣小厮上前两步,仍然低着头,但他的兜帽阴影下已然露出一双异常沉静的眼睛。
“这位客官……好眼力。”
他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奇特的、令人脊背微凉的韵律,扫过陆忱州的周身:
“这位客官对茶叶如此精通,怕也不只是……做寻常南北货买卖的生意人……那么简单吧?”
陆忱州笑着看向那灰衣小厮:“哪里,只不过是茶喝的多,稍懂一些罢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瞬息。
陆忱州的目光坦荡,坦荡得恰到好处——不多一分热忱,不少一分底气,像是一个真正的茶商在与人闲聊。
而那小厮的眼眸,更多的则沉在了帽檐之下。那双眼睛躲在阴影里,嘴角不自觉的,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