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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半个多月,陆忱州与姜平等人仍在边境驻扎。
这些日子里,江从文始终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每逢陆忱州问及军务要害,永远只有那句:“我等只奉陛下密旨和枢密院札子行事,其余一概不知。”
——话说得滴水不漏,神情更是客气得让人挑不出错处。
几次交锋下来,陆忱州彻底断了从这位口中探听真相的念想。
他转而将目光,投向别处——那些被江从文压得喘不过气的底层士卒,还有几位与主帅素有嫌隙的副将。
借着巡营的机会,他会在火堆旁多坐片刻,听士兵们抱怨冬衣单薄;在演武场上,他会状似无意地提起去年的饷银发放。这些零碎的抱怨被他记在心里,而后借着某些机会,他会突然点验粮仓,那仓促填补的缺口、新旧混杂的粮袋,都成了无声的证词。
此外,最重要的突破,来自姜平。
按照陆忱州的吩咐,姜平快马加鞭,用了五日时间,赶到三百里外的军需供应地,查核了地方官府与军队往来的全部账目。
当两份账册——一份来自军中,一份来自地方的账册在陆忱州面前摊开后,那中间的差额,就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明明白白地揭示了江从文克扣军饷的罪行。
“这次,证据确凿了!”姜平压抑着的怒气,在此刻爆发了出来。“要不要现在就杀个回马枪,打他个措手不及!?”
陆忱州却面容冷静。他将所有证据重新整理,小心封入一个牛皮信袋,重新郑重交到他手中。
“江从文在朝中经营多年,心机深不可测。眼下我能完全信任的,只有你和魏泓。这些证据,待你回到大曲后,务必亲手交给陈运展——陈大人。”
他语气更重:“一定要提醒陈大人,务必当着众臣的面呈上。绝不能单独禀告,让陛下有机会私下处置。”
姜平微微一怔,握着信袋的手紧了紧:“让我去送?”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恰在此时,魏泓掀帘而入,带进一阵凉风。
他将一个厚厚的本子递到陆忱州手里,声音压得极低:“陆大人,查到了。”
“辛苦了。”陆忱州接过,翻开,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上,开始仔细翻看。
“这是什么?”姜平凑过来,探头看了一眼——满纸都是人名、地名、日期。
陆忱州没回话。他的目光在某一页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极浅,浅得姜平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抬起眼,看向姜平。那张脸上,连日来紧绷的线条忽然松了几分,语气也轻快了些:
“今天下午,我们放松一下,去逛逛边境的市集?”
姜平被他弄的摸不着头脑,眉头拧成了一团:“这时候逛集市?你不忙了?那边还有一摊子事没理清楚呢——”
“忙。”
陆忱州将本子合上,收入袖中,站起身,拍了拍姜平的肩膀,“正因为忙,才要去。”
*
下午的大曲边境,秋日的阳光已褪去了盛夏的酷烈,变得醇厚而温润,将人与物的影子拉得悠长。
陆忱州和姜平两人便拖着这长长的影子,走在了这距离营地十余里外、位于大曲与陌凉交界处的最后一片人烟交融的土地上。
这里,既是大曲疆土的末梢,也是陌凉人频繁往来的贸易胜地:
空气中飘荡着胡饼刚出炉的焦香;须发花白的老汉,面膛晒得黧黑,正用带着浓重陌凉口音的大曲话叫卖着……
旁边摊位上,一个精明的陌凉商人手脚并用、比划着向几位大曲客商极力推荐他的陌凉干货,双方激烈地讨价还价,绵软婉转的大曲话与铿锵顿挫的陌凉语混在一起,嘈嘈切切,不绝于耳。
……
“真没想到,这里竟然会这般热闹!”姜平第一次来,走在街道两侧,眼睛都顾不过来了。
“其实没有战事的边境生活,或许也不失为另一种令人心安的安居乐业。”陆忱州道。
他说着,望着眼前的一切,无可避免地想起了那个陌凉人——
护拉。
他就是在这市集里,和护拉重逢的。
九年前,十七岁的他第一次跟随父亲深入陌凉探察。那时的他,撞见一队大曲边军正押着几名陌凉平民百姓,以“奸细”之名要就地处决。陆忱州得知军中有人想冒领军功,于心不忍,最终,他求父亲出面周旋,硬是将那几名百姓从刀口下救了出来。
而那其中释放的,便有护拉的儿子。
只可惜,几年后,护拉的儿子被迫应征入伍,因一点小事,被陌凉三殿下特而班齐的亲信以莫须有的罪名处死了。
也正因这段渊源,护拉——这个曾经感激陆忱州相助的、任陌凉王宫采购领事的沉默寡言的陌凉老兵——便带着那份“丧子之痛”、和对特而班齐的恨,成为了陆忱州安插在陌凉的最不起眼的眼线——帮助他暗中保护曲长缨,同时帮他传递陌凉王宫的消息。
只可惜。
继诺诚后,护拉在曲长缨回朝前,他寄向大曲的密信被发现,最终他也死了。至此,陆忱州在陌凉彻底失去了“眼睛”……
思绪沉浮间,陆忱州的眼神微微暗了下来,神情蒙上一层难以化开的阴霾。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阳光在他的眼神中变得恍惚,他才使劲眨眨眼,将眼中的酸涩和唏嘘压制下去。
“我给你说说话呢,你听见了么?”
姜平的声音再次回到耳畔,将他唤回。
陆忱州扭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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