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寸心和沈兰妮分在了一组。两个人从开始就较着劲儿,叶寸心的动作又快又利索,沈兰妮每一招都带着股不服软的狠劲儿。两个人你来我往打了不下十个回合,谁也没占到便宜。叶寸心脸颊上被蹭破了一块皮,红红的一道印子混着汗,沈兰妮的小臂上也青了一块。
耿继辉从操场边大步走进来,直接走到两人对练的垫子旁边停下,喊了一声:"十三号。"
叶寸心收了动作转头看他。
"你妈妈看你来了。"耿继辉说。
叶寸心愣了一下,站直了身子,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开口说:"报告,我在训练。"
耿继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执行命令。马上跟我到监控中心。快。"
叶寸心站在原地没动。旁边的沈兰妮收了架势,一边用袖子擦汗一边斜眼看她,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找你妈喝奶去啊。"
叶寸心转头瞪她:"多嘴婆。"
沈兰妮也不恼,反倒笑了一声,凑近半步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位置:"到时候把脸上的伤擦一擦,不然妈妈看到该心疼了。"
叶寸心偏头躲开她的脸,语气硬邦邦的:"关你屁事。"
沈兰妮摊摊手往后退了两步,做了个请的姿势:"行了行了,快去吧,别让妈妈等急了。"
叶寸心瞪了她一眼,转身跟着耿继辉走了。
她一走,旁边几组人的动作明显慢了。田果离得最近,收了自己的架势凑到沈兰妮旁边,压着嗓子说了一句:"军区一号台的就是不一样,都关小号了,老妈还能随时来探亲。这路子够野的。"
曲比阿卓皱着眉怼她:"炊事班的就你怪话多。人家妈妈来看女儿怎么了?"
田果被噎了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说说嘛!"
两个人眼看要杠上了,欧阳倩赶紧插进来拦在中间:"行了行了,练你们的,一会儿又挨罚。"
田果哼了一声但嘴没停,朝叶寸心离开的方向努了努嘴:"你们说这个叶寸心到底啥背景?能让她妈直接找到基地来。咱们集训这么久了,谁家里来过人?一个都没有。这正常吗?"
唐笑笑蹲在旁边的地上系鞋带,头也不抬:"不正常。但那也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事。"
沈兰妮抱着胳膊往垫子边上一站,嘴巴不饶人:"我管她什么背景,来这儿都一样。我还灭害灵呢,有什么了不起的?这不,还没断奶呢,打个架还得妈妈来看。"
田果来劲儿了,凑过去跟沈兰妮你一句我一句:"就是就是,不就多念了两年书嘛,有什么了不起的,成天摆着大小姐的臭架子给谁看呢。"说到一半她扭头看向欧阳倩,"哎,我们家欧阳倩要不是被她爹妈拦着,现在早就是北大的女秀才了,比她叶寸心差哪儿了?"
欧阳倩脸一红连连摆手:"历史了历史了,八百年前的事了别提了。"
沈兰妮拍了拍欧阳倩的肩膀:"怪不得出口成章呢。你放心,以后她叶寸心再敢欺负你,我帮你出头。"
欧阳倩笑笑:"人家也没欺负我。"
"那不行,"沈兰妮哼了一声,"她那臭脾气谁受得了?"
几个人凑一块儿说得起劲儿,安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站在她们身后听了一会儿,板着脸咳了一声:"干嘛呢干嘛呢,还不训练,不怕受罚啊?"
随即看向一旁的小庄几个人发现他们就直愣愣的盯着他们也不说话,几个人吓了一跳,赶紧散了各自归位。谭晓琳也走过来了,皱着眉头扫了她们一眼:"我说你们几个脑子里是不是只有八卦?教官还在呢,又想受罚是不是?赶紧训练。"
几个人乖乖地重新摆好架势开始对练。操场上重新响起了拳脚碰撞的砰砰声。
巴郎一直站在旁边看着。他抱着胳膊等了好一会儿,等几个人重新动起来之后,往前迈了一步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人心头一紧:"不练了。"
女兵们全停下手里的动作扭头看他。
"那么喜欢聊天,那就别练了。"巴郎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操场另一头堆着的几根圆木,"换个地方聊。到那边扛圆木去,边扛边聊。"
操场那头堆着几根粗重的训练圆木,每根少说一两百斤,表面磨得发亮。女兵们的脸齐刷刷垮了。
田果蔫了,小声嘟囔了一句:"啊……又是扛圆木……"
巴郎斜她一眼:"走啊,还等什么?"
没人敢再多嘴。女兵们稀稀拉拉往操场那头走。田果走半道上被唐笑笑从后面瞪了一眼,压着嗓子骂了一句:"让你多嘴,又全队跟着受罪。"
田果缩了缩脖子:"我……我就说了两句……"
沈兰妮走在前头头也不回地扔了一句:"你那叫两句?从头到尾就你嗓门大。"
田果不吭声了,认命地加快步子跟上去。
操场上响起了扛圆木的号子声。九个人分成两组,把圆木架上肩膀吭哧吭哧绕着操场跑。圆木压得每个人肩膀往下塌,步子沉重但不敢慢。巴郎骑着自行车跟在旁边,嘴里叼着哨子时不时吹一声。
操场边上,小庄、强子、邓振华、史大凡几个人站在阴凉处看着。
邓振华靠在墙上,声音压得低:"这个叶寸心什么情况?背景这么大?能让疯子违规给她安排家属探视?咱们什么时候来过家属?从来没有过。"
小庄摇摇头:"不简单。疯子那个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规矩在他那儿比命都重。能让他破例的,肯定不是一般关系。"
强子啧了一声:"她妈啥来头?哪个系统的?"
"晚点问问疯子什么情况,"史大凡双手插兜,"先别管那个,把人盯好了。她们扛完圆木下午还有别的科目,别让她们偷懒。"
小庄往操场中间走了两步,远远看着那九个人扛着圆木吭哧吭哧往前挪,脚步比刚才齐了不少。
操场的另一头,耿继辉和叶寸心已经走出了老远。耿继辉步子大走得快,叶寸心跟在他身后半步,两个人都没说话。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把地上的灰卷起来又落下。
耿继辉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妈带了个蛋糕。"
叶寸心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跟上去,嘴上没应声。
耿继辉也不在意她答不答,又说了一句:"把脸上的伤擦一擦。"
叶寸心抬手用胳膊蹭了一下脸颊上那道擦伤,血已经凝了,蹭上去有点刺疼。她把手放下来,步子又加快了一些。
监控中心的楼就在前面了,门开着,里面透着灯光的亮。叶寸心深吸了一口气,跨进了门槛。
沙发上,张海燕正抱着蛋糕盒子坐着,一抬头看见门口的身影,整个人一下子站起来了。叶寸心站在门口,头发乱着,脸上有汗有道擦伤,身上的体能服皱巴巴地贴着身子,跟一个多月前从家走的时候判若两人。
张海燕嘴唇动了动,半天叫了一声:"寸心。"
叶寸心站在门口没往里走,隔着几步看着她妈,喉咙动了一下,最后只挤出来一句:"妈。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