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动静惊动了耿继辉。他从走廊那边快步走进来，扫了一眼地上的油渍和蹲在旁边还没来得及坐回去的曲比阿卓，脸色一沉："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
他走到圆桌前面，拍了拍桌子："全体都有，起立！"
九个人齐刷刷站起来。耿继辉看了一眼翻扣在地上还在淌油的不锈钢盆，又看了看桌上那几个菜量明显少得可怜的大盆，脸绷得紧紧的。
"我看你们胃口真的不错。"耿继辉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敲得响，"俯卧撑。两百个。现在做。动作不标准加量。"
田果站在旁边咽了口唾沫，实在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报告，我还没吃饱呢。"
耿继辉扭头看她，表情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看你吃饱了撑的。还等什么？快！"
沈兰妮站在队列里，一脸委屈和恼火，压着嗓子说了一句："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叶寸心在她背后不咸不淡地回了句嘴："你倒是朵花，一朵狗尾巴花。"
安然站在中间，头都不扭："行了！没完没了是吧？"
两个人这才消停，但沈兰妮蹲下做俯卧撑的时候动作带着一股劲儿，叶寸心的动作也带着一股劲儿，两个人隔着两个身位杠上了似的谁也不肯比谁慢。
全桌人都趴下了，唯独谭晓琳还站着。她站在座位旁边双手垂在身侧，脸上表情平静，但就是没往下蹲。
耿继辉看见了："55号，你什么意思？"
谭晓琳面不改色，声音清晰："报告。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耿继辉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语气平淡："可以。但要求解释要追加一百个俯卧撑。"
谭晓琳没有任何犹豫："我接受。"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耿继辉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对着整桌人，声音拔高了两度："因为你们团队意识差，所以才故意安排这场饭菜。在战场上，你们因为物资分配不匀大打出手，让敌人钻了空子？因为一口吃的闹内讧，被一锅端了？"
没人接话。
"你们今天摔的是一盆肉，"耿继辉继续说，"明天摔的可能就是你们的命。"
谭晓琳站在原地听完，深吸一口气，垂下眼睛："我明白了。"
耿继辉不再看她们，转身直接往食堂外面走。到了门口顿了顿，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西伯利亚狼，你来盯着。两百俯卧撑做完之前不许吃饭。"
食堂里齐刷刷趴下去了一百多号人。小庄站在食堂中间，掐着秒表，面无表情地看着。
耿继辉一路走到监控中心，推门进去，把帽子摘了往桌上一丢，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顾长风正翘着腿看监控屏幕，屏幕上画面切来切去，有一格正对着食堂里趴了一地做俯卧撑的女兵们。他偏头看了耿继辉一眼，表情挺轻松的："咋了？啥事把你气成这样的？"
耿继辉指着屏幕，语气里带着火："还不是叶寸心和沈兰妮那两个人。吃个饭都不安生，两个人抢一块肉把一整盆红烧肉全扣地上了。其他几个人跟着受牵连，全桌罚了两百个俯卧撑。"
陈国涛坐在旁边，推了推眼镜框，把屏幕里食堂的画面放大了："这两个就是刺头，要不要考虑把其中一个换到别的队去？免得天天凑一块儿掐。"
邓振华靠在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支笔，插了一句嘴："从我角度上看，这两个都是狙击手的好苗子。你们看之前射击考核的成绩，叶寸心和沈兰妮的精度在同批里都排前头。换到别的队去了，万一通过选拔，咱至少还能有两个狙击手。分开可惜了。"
顾长风沉默了几秒，盯着屏幕上正趴在地上做俯卧撑的两个人看了一会儿。叶寸心的动作标准，沈兰妮的动作也标准，两个人的节奏几乎同步，一上一下同频共振似的，连腰背挺直的角度都一样。
他笑了一下："不用。就放在一个队。"
他坐直了身子，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不是喜欢斗吗？那就往死里斗。有竞争才有动力。但光斗不行，不合作就逼她们合作，绑在一起绑死了。以后她们两个就是一体的，叶寸心扣分，沈兰妮同步扣。扣完分就一起滚蛋。连坐。"
耿继辉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这招狠。"
"狠就对了。"顾长风重新靠回椅背上，"一个人犯错全队受罚是教她们团队意识。两个人捆绑扣分是让她们俩意识到谁也离不开谁。天天打架是吧？行，打完了后果一起扛，扛几次就老实了。"
几个人正说着话，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顾长风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传来高大壮的声音："我是高大壮。"
顾长风坐直了一点："高队，啥事？"
高大壮的声音隔着话筒传过来："等会儿叶寸心的母亲来了，你安排一下让她们母女见个面。应该快到你们那边了。"
顾长风脸色当时就变了："叶寸心的母亲？她怎么知道叶寸心在这儿？而且高队，这不符合规定吧。训练期间家属探视，这兵没法带了。"
高大壮在电话那头明显叹了口气："你问我我哪知道。旅长亲自通知我的，说是有个上级托关系找到旅长帮忙安排的。我也没法拦着。你自己安排一下吧，要么你自己去跟旅长说。"
顾长风脑子里浮现出何志军那张黑脸和那个暴脾气，嘴角抽了一下。他沉默了大约两秒钟，然后咬着后槽牙说："那还是算了。我安排就是了。"
挂了电话之后，他把话筒搁回去，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陈国涛看着他："怎么回事？"
顾长风摊了摊手："高队说叶寸心的母亲来了，让安排见面。"
陈国涛眉头皱起来了："她母亲？找到这儿来了？这不符合规矩啊。家属探视训练基地，从来没有过这种先例。"
顾长风靠在椅背上，两手一摊："我哪知道。高队说有人托旅长帮的忙，旅长又不好拂人家的面子。说是一个上级的关系。"
耿继辉在旁边插嘴："看来叶寸心她母亲人脉很广啊。能直接找到旅长头上还让他不好拒绝的，这背景不一般。"
邓振华往椅背上一仰，脸上表情复杂："你让她们见了面，会不会出事啊？其他人怎么办？看见了算啥？"
顾长风想了想，坐直了身子，拿起桌上的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既然她走了后门找人托关系，那行，见就见。但今天的训练量翻倍。走后门可以，代价自己扛。"
他把笔往桌上一拍，站起来走到窗前，往营区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等着吧。我倒要看看，她妈是个什么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