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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砚的私邸位于京城西侧僻静处,庭院不尚奢华,只以松柏翠竹衬得清雅肃静,处处透着主人沉稳冷厉的性子。
寻常官员连靠近都难,可自沈昭宁将母亲留下的残纸与药方交给他之后,她便成了这处府邸里,唯一一个能自由踏入内院书斋的人。
侍卫引路时脚步放得极轻,一路穿过两道月门,沿途侍卫垂首肃立,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沈昭宁心头微沉,她知道,能让裴砚如此戒备森严的,必定是触及朝堂根本的机密。
书斋门被轻轻推开,一股陈旧纸张特有的霉味混着淡墨香扑面而来。屋内光线偏暗,只靠窗处亮着一片天光。裴砚一身素色常服,正立在长案前,指尖按着一本厚厚的、封面已经泛黄起皱的卷宗,指节分明,神色凝重。
听到脚步声,裴砚抬头,看到沈昭宁原本紧绷的脸松了:“来了。”
沈昭宁走近,目光先落在那本卷宗上,封皮上没有多余装饰,只以小楷写着一行字:兵部·南境军饷调拨总册·七年秋档。
“兵部旧档?”沈昭宁皱眉,“我母亲的事,怎么会牵扯到兵部?”
裴砚没有直接回答,只伸手将卷宗缓缓翻开:“你之前给我的那半张残纸,我比对了近十日,把户部、吏部、内务府的旧档全都翻了一遍,最后才在兵部绝密档案室里,找到了这本东西。”
他指尖停在其中一页,声音压得很低:“你看这里。”
沈昭宁俯身,目光扫过泛黄纸页上的字迹。
上面记载着:七年九月,朝廷自京城调拨银三十万两,作为南境驻军军饷,由专人押运,路线经沧州、河间,入南境临榆关,全程保密,押运官为当时的兵部主事周奉。卷宗内还记有数个隐秘中转据点、交接暗语,以及沿途接应官员的名单。
越往下看,沈昭宁的心跳越沉。
残纸上那些她看不懂的零散符号、模糊字迹、奇怪标记,放在这一页军饷记录里,竟一字一句、一处一处,全都能严丝合缝地对上。
残纸上模糊的“九月廿七”,是军饷起运之日。
模糊的“沧”字,是押运必经之地沧州。
那些看似杂乱的短线,竟是路线简图。
还有几个她完全不识的简写,竟是当年军饷押运专用的暗记代号。
沈昭宁指尖微微发颤,按住自己心口那半张被她贴身捂得温热的残纸。
原来母亲留给她的,根本不是什么后宅恩怨、内宅秘辛,而是一桩震动朝野的军饷旧案。
“这笔军饷,后来如何了?”她声音微哑。
裴砚眼底寒意更甚:“失踪了。”
“三十万两白银,入了临榆关地界后,一夜之间不知所踪。押运官周奉自尽身亡,所有随行文书焚毁大半。朝廷震怒,下令彻查,可查了整整半年,人证死的死、失踪的失踪,物证断的断、毁的毁,最后只以‘盗匪劫掠、无从追查’结案,成了一桩悬案,压在兵部最深处,无人再敢提起。”
沈昭宁心口一紧:“我母亲,她当年只是永宁侯府内宅妇人,从不涉足朝堂军务,她怎么会拿到军饷案的线索?”
“她未必是主动去查。”裴砚声音沉冷,“以时间推算,你母亲死在军饷案结案后半年。很可能她是无意中撞见了什么,或是拿到了某样不该留的东西,被人灭口,再伪装成‘郁结自缢’。”
一句话,点破了沈昭宁心中多年的疑云。
难怪当年侯府上下对母亲死因讳莫如深,柳氏急着销毁母亲遗物、遣散旧婢。
难怪她追查多年,始终被一股无形之力按住,寸步难行。
母亲之死,根本不是后宅争风吃醋,而是朝堂权贵为掩盖军饷大案而下的杀手。
沈昭宁踉跄的往后退了一步,勉强站稳,抚着心口,心脏一揪一揪的疼。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以为自己只是在为母伸冤,没想到一脚踩进的,是这么深的泥潭。
裴砚看着她发白的脸色,语气稍缓,却依旧凝重:“我原本以为,这本旧册能让我们摸到关键,可你再看。”
他伸手,将卷宗往后翻了一页。
这一翻,沈昭宁的心,彻底沉到了底。
本该有文字记载的地方,空空如也。
只剩下一道粗糙、生硬、明显是被人强行撕走的痕迹。纸边毛躁,边缘发黑,像是被人仓促间狠狠扯下。
“这里少了一页。”裴砚指尖拂过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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