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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集:守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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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包车在湿漉漉的公路上行驶,雨刷已经很久没开了,但挡风玻璃上还是不断有细小的水珠汇聚,被风吹成斜线,向两边滑去。老夫子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地、灰蒙蒙的城市。第七张票躺在铁盒子里,和前面六张挤在一起。纸与纸之间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有人在翻书,像风在吹树叶,像无数个故事在低语。

    零把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她的眼睛红红的,但已经没有泪了。不是不哭了,是哭干了。这三天她流的眼泪比过去几十年都多。不是在为自己的委屈哭,是在为那些老人哭——为方老师的眼泪,为林姨的眼泪,为赵老师的眼泪,为孙老的眼泪,为陈老的眼泪,为周老的眼泪,为王厂长的眼泪。他们的眼泪像雨一样,落在她的心上,把那些干涸的、龟裂的、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湿润的地方,浇得透透的。

    “下一个是谁?”老夫子问。他的声音还是很沙哑,但比昨天清了一些。也许是因为雨,雨后的空气湿润,嗓子也舒服了些。

    “吴老。”零的声音也沙哑,两个人像在比谁更哑,“住在城郊的公墓旁边。团队的安保负责人。强化角色的底层架构是他设计的。所有的守卫、追捕、监控,都是他的作品。”她顿了顿,“他也是议会里最年轻的一个,今年才六十出头。”

    老夫子愣了一下。“六十出头?那比其他人小很多。”

    “是。”墨尘从后座探过头来,“他是你父亲招进团队的。你父亲看中了他的安保方案,觉得比现有的强十倍。那时候他才三十出头,刚从学校毕业没几年。你父亲力排众议,把他拉了进来。他是你父亲的人,也是最后一个还活着的人。”

    老夫子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父亲在核心最底层留下的那些金色的记忆,想起父亲笔记本上那些潦草的、急切的、像在被人追赶的字迹。父亲在现实的最后几年,是不是也在被什么东西追赶?时间?病魔?还是那种“来不及了,我还有太多事没做完”的焦灼?

    车开了四十多分钟,从城里开到了城郊。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两边的建筑从高楼变成了矮房,从矮房变成了田地,从田地变成了荒地。荒地上长满了齐腰深的杂草,草尖已经黄了,在风中摇摆,像一片金色的海洋。远处有一片灰色的围墙,不高,但很长,一眼望不到头。

    公墓到了。

    零把车停在公墓门口。大门是铁艺的,黑色的,门上的花纹是十字架的形状,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肃穆。门口有一间小平房,红砖青瓦,屋顶上长满了青苔。门是木头的,漆成黑色,门框上贴着一副对联——“守一方净土,伴万古英灵。”字是手写的,笔力遒劲,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刻的。

    老夫子下了车,站在平房前。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他敲了敲门。没人应。他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应。他轻轻推了一下,门没锁,开了。

    屋里不大,但很暖和。炉子里烧着炭,火苗是橙红色的,舔着炉壁,发出“噼啪”的声响。墙上挂着很多照片——不是素描,是照片,彩色的,褪色了,边角卷起来了。老夫子走近了一看,眼泪差点掉下来。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很年轻,二十多岁,长发,大眼睛,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她穿着一件碎花裙子,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花瓣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手心里。老夫子的手在发抖。他见过这个女人。不是在照片上,是在梦里。那个五岁的孩子扑进父亲怀里的梦里,这个女人站在门口,笑着,朝他们招手。她是他的母亲。

    “你比你爸会挑时候。”

    声音从身后传来。老夫子转过身,看到一个男人从里屋走出来。他头发花白,但很密,往后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皱纹不多,但很深,从鼻翼两侧一直延伸到嘴角,像括号;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黑石头;嘴唇很薄,抿着,像在忍着什么。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立着,遮住了半截脖子。

    “吴老。”老夫子叫了一声。

    吴老看着他,没有握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目光很沉,不像在看一个人,更像在确认一个事实——这个人真的来了。他等了多少年?他不知道。从姐夫把老夫子的数据植入核心的那天起,他就在等。等这个孩子长大,等这个孩子觉醒,等这个孩子来找他。等了快五十年。

    “你比你爸矮。”吴老说。这是他和王厂长说的第一句一样的话。老夫子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这不是嘲笑。

    “你爸一米七八,你最多一米七二。但你比你爸重,骨头重,肉也结实。你爸太瘦了。”

    老夫子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他只能站在那里,像一个被长辈审视的孩子,紧张,忐忑,但又不讨厌这种感觉。因为他从来没有被长辈这样审视过。他不知道被长辈审视是什么感觉,但此刻他知道了——那是一种被注视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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