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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集:老厂长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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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照片,“你爸是核心,我是螺丝钉。核心没了,螺丝钉还在。但螺丝钉拧得再紧,也撑不起一台没有核心的机器。”

    老夫子转过头,看着王厂长的侧脸。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温柔的、温暖的光,而是一种冷的、硬的、像钢铁在炉火中被烧到发白时的光。那是痛苦的光,是不甘心的光,是一个人扛了太重的东西走了太远的路、却从未对人说出口的光。

    “王厂长,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来找你。”老夫子从口袋里掏出铁盒子,打开盖子,露出里面的六张票,“我们需要你的反对票。”

    王厂长看着那六张票,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嗒嗒”的声响,像在弹一首没有旋律的曲子。

    “老夫子,你知道我为什么住在这里吗?”王厂长没有看老夫子,而是看着窗外的石榴树。

    “不知道。”

    “因为你爸。”王厂长的声音平静得像没有风的海面,“你爸说,石榴树好,种一棵吧。我就种了。你爸说,院子好,铺青砖吧。我就铺了。你爸说,茶好,喝吧。我就喝了。我这一辈子,都在听你爸的。不是因为我服他,是因为他是对的。每一次他说的都对。我不想承认,但我心里知道。”

    王厂长转过身,看着老夫子。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他不是一个会哭的人。他的眼泪不是流出来的,是烧干的,在几十年的不服和不甘中,一点一点地蒸发了。

    “老夫子,你爸走的那天,我在这里坐了一整夜。没睡,没吃,没喝,就是坐着。我想,他走了,这个世界怎么办?他的核心怎么办?他儿子怎么办?我帮不了他。我什么都帮不了。我不是核心,我只是螺丝钉。”

    老夫子的眼眶也红了。“王厂长,你不是螺丝钉。你是螺丝钉的话,这台机器早就散架了。我爸走了二十年,这个世界还在运转,因为你在。物理引擎要更新,代码要修复,系统要升级。你一个人做了两个人的活,做了二十年。你不是螺丝钉,你是地基。看不见,但最重要。”

    王厂长的嘴唇在发抖。他伸出手,握住了老夫子的手。他的手很粗糙,满是老茧,指节粗大,像一把生了锈的老虎钳。但握得很紧,紧到老夫子的手指发白。

    “老夫子,我投反对。”王厂长从工作服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已经写好了,折得方方正正。纸被汗浸湿了,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反对”。他递给老夫子,老夫子接过来,放进铁盒子里。

    第七张票。

    老夫子把铁盒子合上,盖子“咔嗒”一声,像一把锁锁上了,又像一把锁打开了。他说不清。他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捧着铁盒子,盒子里装着七张纸、七颗心、七个人的余生。他想说“谢谢”,但说不出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干涩的,火辣辣的,像吞了一把沙子。

    王厂长没有送他们出门。他站在门口,靠着门框,双手插在口袋里,腰挺得笔直,像一棵不会弯腰的树。老夫子走了几步,回头看他。他还站在那里,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闪着银色的光。

    “王厂长,石榴树的果子什么时候熟?”老夫子问。

    “秋天。”王厂长的声音从巷子那头传过来,很亮,很响,像一个年轻人在喊。

    “熟了给我留一个。”

    “好。”

    老夫子转过身,走出了巷子。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地,像是在丈量这段路有多长——从王厂长的门口到巷口,从巷口到车旁,从车旁到下一个目的地。每一步都很重,像是要把自己的脚印刻进水泥里。但他不怕重,因为有人在他身后,有人在他心里,有人在那棵还没成熟的石榴树下,等着秋天的到来。

    (第75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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