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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扫不完。林阳每天早晨经过那条街，都能看到环卫工人弯着腰把叶子扫成一堆，装进黑色的塑料袋。春天的落叶和秋天不一样，秋天的叶子是枯黄的，干透了踩上去咔嚓响。春天的叶子是青的，还带着水分，沉甸甸的，像是还没有准备好就掉下来了。林阳看着那些叶子，觉得自己也是。
物流园最近来了一批新设备，自动化的传送带、机械臂，能代替人工搬运。老马说这是大势所趋，以后人工会越来越少。工人们人心惶惶，怕被裁掉。小刘更是焦虑，他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份工作，还没干热乎就要被机器取代。他坐在仓库门口，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地上全是烟头。
“老哥，你说我们会不会被辞退？”
“不知道。”
“你就不担心？”
林阳看着那台正在调试的机械臂。它不知疲倦地抓取、搬运、码放，速度比人快，不会累，不会请假，不会要求涨工资。他确实不担心被辞退，辞退了可以再找工作，搬货不行就去送外卖，送外卖不行就去工地。总会有活干，只要还干得动。
“小刘，你多大了？”林阳问。
“二十三。”
“还年轻。学门手艺，到哪都有饭吃。”
小刘苦着脸。“我什么都不会。除了搬货。”
“那就学。现在还来得及。”
小刘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掐灭了。“老哥，你觉得我学什么好？”
“叉车。你叉车证考了两次没过，再考。第三次不行就第四次，总能考过的。”
小刘看着他，点了点头。调试那几天，林阳跟着技术员学机械臂的基本操作。技术员是个年轻人，姓张，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他看林阳学得快，挺惊讶。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学东西这么快。”
“搬货的。”
“搬货的学机械臂操作？你是我见过第一个。”
林阳笑了笑。机械臂的操作逻辑和他的世界树能量操控有些像，意念控制变成了手柄控制，但核心是一样的——精准、稳定、预判。操作了几天，他比技术员还熟练。老马说要给他加薪，让他当机械臂操作员。林阳没拒绝，多挣点钱总是好的。以后药费会增加，林念的奶粉钱、小曦的学费、家里的开销，不能全靠丹丹一个人撑着。
丹丹在一家服装店做销售，收入不高，但稳定。她每天站八个小时，腿肿。回家还要做饭、带孩子，从不抱怨。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她会在黑暗中握住林阳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他消失。
“老头子，你最近脸色不太好。”
“没睡好。”
“你每天都这么说。”
丹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我梦到你老了。头发全白了，坐在轮椅上，我推着你。你都不认识我了，问我是谁。”
林阳轻轻拍着她的背。“梦是反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
晨曦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他低头看着丹丹的脸，她眼角细纹似乎又深了。操劳的印记，怎么都抹不掉。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她没醒，往里缩了缩，像一只寻找温暖的猫。
第二天上班，林阳在物流园门口遇到了一个不该遇到的人。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车身锃亮，与周围灰扑扑的环境格格不入。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西装革履，皮鞋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林阳认出他来——涅槃集团现任副总裁，姓陈。他接手了林阳的位置。
“林总，好久不见。”陈副总伸出手。
林阳没有握。“我现在不是林总了。”
“在我心里，您永远是涅槃集团的创始人。”
林阳看着他那张笑脸，假。笑容像刻上去的，僵硬、机械。林阳不知道他来找自己做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陈总有什么事？”
“借一步说话。”
他们走到物流园门口的保安室旁。陈副总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过来。“涅槃集团最近在做一个新项目，需要一个有经验的人来指导。董事会想到了您。”
林阳翻了翻文件，项目叫“新能源产业园”，投资额巨大，利润丰厚。他们想让林阳回来，不是当老板，是当顾问。给建议，但不做决策。拿工资，但不拿分红。
“我考虑考虑。”林阳把文件还给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陈副总笑了笑。“不急。您慢慢考虑。”
他走了。黑色轿车驶出物流园大门，消失在车流中。林阳站在原地，看着那份文件。老马从办公室里走出来，问：“谁啊？”
“以前同事。”
“找你干嘛？”
“叙旧。”
老马没再问，拍拍他的肩膀，回去看货单了。林阳把文件塞进工装口袋里，去仓库开叉车。机械臂正在调试，小张蹲在控制台前敲键盘。
“林哥，你来试试。”
林阳坐上操作台，握着操纵杆。机械臂缓缓抬起，抓取一袋化肥，稳稳当当放在托盘上。小张竖起大拇指。“你比我还熟练。”
“熟能生巧。”
中午吃饭的时候，小刘端着餐盘坐过来，脸上笑容藏不住。“老哥，我叉车证过了！”
“恭喜。”
“终于过了！我考了三次，我都不想考了，但想起你说的话，又去考了一次。这次过了！”他激动得拍桌子，碗都震了。林阳笑了笑，跟他碰了一个杯，杯里装的是白开水。
下午干活的时候，林阳突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是林念的生日。小家伙两岁了。出门时他和丹丹说好，晚上一起给他过生日。丹丹订了蛋糕，张美玲在菜市场买了排骨，林建国买了一辆玩具小汽车。一家人都在准备，他差点忘了。他不能加班，准时下班。
五点一到，他跟老马说了一声，换了衣服走出物流园。路过花店，进去买了一束花，不是给林念的，是给丹丹的。她很久没收到花了，以前没钱买，现在有点钱了，但他忘了。今天想起来了，花很香，是百合，丹丹最喜欢的那种。
到家的时候林念正在学步车上转圈，小曦在旁边跳舞。蛋糕已经摆在桌上了，粉色的，上面插着两根蜡烛。丹丹看到百合花愣了一下。
“今天什么日子？”
“没什么日子。就是想送你花。”
丹丹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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