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实的冻土,和周围人们惊魂未定的表情,证明一切不是幻觉。
萧挽霜睁大眼睛。
这样的身手,放在军中至少是个能领百人的骁尉,却在桓墨身边做一个不起眼的仆从。
她缓缓吸了口凉气,压下心头震动,低声对祝夏道:“去查。查清楚每一个跟驸马来的人,姓甚名谁、籍贯、在桓国军中任何职、受过何赏、有何亲属、何时到他麾下。还有这些树——”
她瞥过那些狰狞的泥坨:“每一棵的来历……所有他带来的东西,箱笼、行李,找机会,仔细验看。”
“是!”祝夏凛然应声。
交代完这些,她又在心中过一遍还有没有遗漏。
总算放了点心。
她抬步朝落霞园走去。
……
落霞园里仍是一片忙乱。
几棵梨树暂时放在新挖的土坑边,光秃的枝干指向灰白天空,显得有些突兀。
桓墨正站在廊下看着,身旁的云舟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回头,看向公主的方向。
“公主。”他拱手行礼。
萧挽霜走到他身边,也看着那些树:“寒冬挪树,驸马好有雅兴。”
桓墨目光落在梨树上,声音没什么起伏:“是墨亲手栽种,不忍独留在异国他乡。”
才几天的功夫,桓国已经成“异国他乡”了。
萧挽霜懒得深究他这莫名其妙的执念,话锋一转:“方才见你一个侍从,身手很利落。”
桓墨似乎早有所料,语气平淡:“都是些跟着我多年的老兵,战场上侥幸没死,残了旧了,无处可去,便带在身边,混口饭吃。粗手笨脚,让公主见笑了。”
老兵?残了旧了?
萧挽霜想起刚才那人单臂托树,举重若轻的样子,心里冷笑。
这般壮实都是“残了旧了”,她那“破阵营”的姑娘们岂不是都成了纸糊的?
她没戳破,只道:“用过午膳了么?”
“尚未。”
“那便一起吧。”萧挽霜转身往屋内走:“稍后,我带你出去走走,看看王都风光。”
桓墨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应道:“诺。”
……
午后,萧挽霜果然带着桓墨出了门。
他们先在王都略行了一圈后,马车便驶入王都最繁华的街道之一——文轩道。
这里以书肆、文房店、古玩铺子闻名,格调清雅,往来多是文人墨客。
萧挽霜在“松烟阁”前下了车。
这是家老店,门楣上悬着萧挽霜父王亲笔题写的匾额,店里飘出淡淡的墨香。
她走进去,桓墨落后半步跟着。
店内宽敞,书架林立。
店里小厮恭敬地将他们领上二楼,二楼全然无书,货架上满目珍奇材质的文房用具,供都中权贵挑选。
“此处藏书虽比不上王宫,但文房四宝却举国闻名。”萧挽霜大手一挥:“驸马挑个看得上眼的,算是本公主送你——那些树的‘乔迁之礼’。”
“公主礼数周全。”桓墨点头,摆出一副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模样:“墨,恭敬不如从命。”
“你且挑着,我去去就来。”
说罢,萧挽霜带上祝夏和屹冬出了此间,门外一候着的小厮领着她至二楼尽头的厢房。
“主人常念,公主可算来了。”
说着,小厮轻扣房门,得到指示,方才将门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