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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血仇誓约(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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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盯着那些银白色的剑气,左眼里的圆月转得慢了一些,像在辨认,像在记忆,像在把那些剑气的每一丝特征都刻进瞳孔里。...

    “金系剑气。”他把这五个字从嘴里吐出来,像吐一口痰,又响又臭。“剑修。修为不低。”

    他把父亲的手轻轻放下,放在父亲膝盖上,五指并拢,掌心朝下。他站起来,膝盖“咔咔”响了两声,像生锈的铰链被强行转动。他站在父亲面前,低头看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看着那双永远闭着的眼睛,看着那张微微张开的嘴。他伸出手,轻轻把父亲的下巴往上托了托,把那张嘴合上,合得严严实实,像在盖一个盒子的盖,像在关一扇永远不再打开的门。

    “爹。”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可那沙哑底下,压着一种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承诺,是把每一个字都刻在骨头上、烙在魂魄里、永远不会忘的那种承诺。“孩儿找到凶手。孩儿会把他带回来,带到你面前,让他跪在你坟前,磕一千个头,一万个头。然后——”

    他顿了顿,低下头,额头抵在父亲额头上。父亲的额头冰凉,硬邦邦的,像一块石头,像一座坟。他的嘴唇贴在父亲耳边,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上来的:

    “然后,孩儿会亲手把他的心,挖出来。”

    他直起身,转身,走出堂屋。

    院子里的风停了。老枣树上的绳子不晃了,水缸里的癞蛤蟆翻了个个儿,四条腿朝天,死了。石桌上的裂缝还在,可那裂缝好像比刚才深了一些,宽了一些,像一张嘴咧开了,在笑,在哭,在说什么。

    凌墨站在院子里,仰头看天。天还是那片天,暗红的,压在头顶,像一口倒扣的锅,像一块永远擦不干净的血迹。他盯着那片天,盯了很久,左眼里的圆月转得很慢,一圈,一圈,像钟摆,像心跳。

    “陵村的乡亲们。”他喃喃,声音轻得像风,“小满。李嫂。村长。”

    他转身,走出院门。

    李嫂家离他家不远,隔了三户人家,走五十步就到。那五十步,他走了很久。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要把地面踩穿,像要把地底下的什么东西踩出来。每一步都踩得很慢,像在丈量什么,像在数什么。他数着自己的脚步,一步,两步,三步……五十步。他在李嫂家门口停下。

    李嫂家的院门开着——不,不是开着,是被人踹开的。门板从中间断裂,上半截飞进院子里,下半截还挂在门轴上,像一具被腰斩的尸体。门板上有脚印,大人的脚印,穿靴子的脚印,靴底有纹路——云纹。

    凌墨盯着那个脚印,左眼里的圆月猛地亮了一下。他蹲下来,手指触到脚印的边缘。脚印是干的,硬的,像刻在木头上的,像印在泥巴里的。他闭上右眼,只用左眼看——那脚印上有残留的灵气,金系的,锐利的,冰冷的,和父亲胸口那剑气一模一样。他的手指在脚印上轻轻划过,指尖沾了一丝灵气,那灵气在他指尖跳了跳,像一条被掐住七寸的蛇,挣扎了两下,散了。

    他站起来,迈过门槛,走进院子。

    李嫂家的院子比他家的还破。墙倒了一半,砖头散了一地,砖缝里长满草,草是灰绿色的,软塌塌的,像泡烂的绳子。水缸碎了,碎片散了一地,碎片上长满青苔,青苔是暗绿色的,湿漉漉的,像从地底渗出来的脓水。灶台塌了,锅砸在地上,锅底朝天,锅底有一个洞,洞的边缘焦黑,像被什么东西从上面捅下来的。

    他站在院子中央,往屋里看。屋门也烂了,门板倒在地上,门框上挂着一块布——李嫂的裙子,灰褐色的,打着补丁,补丁是深蓝色的,是他家那条旧麻袋上剪下来的。布上沾着血,黑红色的,干涸的,像铁锈,像酱油。

    凌墨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他迈步,走进屋里。

    屋里很暗。窗户被封死了,用木板钉死的,木板上有爪痕,一道一道,深深的,像什么东西在木板里面抓过,像什么东西在木板外面刨过。光从木板的缝隙里漏进来,一丝一丝,像刀,像剑,像从天上劈下来的闪电。光柱里有灰尘在飞舞,细细的,密密的,像一群微小的苍蝇,像一锅煮沸的跳蚤。

    他的目光从窗户移到床上。床是木头的,塌了一半,床板断成几截,像被什么东西砸过,像被什么东西踩过。床上的被子烂了,棉花露出来,灰扑扑的,像腐烂的肉,像发霉的馒头。被子上有血,大片大片的,黑红色的,干涸的,像泼了一桶油漆,像倒了一缸酱油。

    他的目光从床上移到——地上。

    地上躺着两个人。

    一大一小。大的那个,蜷缩着,背朝上,脸朝下,趴在地上。她的背上有两支小手,从衣服破洞里探出来,五根细小的手指蜷曲着,像两只独立的小兽,像两只死了以后还蜷缩着的蜘蛛。那两支小手——李嫂背上的小手,他从小看到大,从两只小小的、软软的、像刚出生的老鼠一样的小手,看到两只长大了的、有了关节的、有了指甲的小手。那两支小手曾经会抓东西,会抓他的手指,会抓他递过去的糖块,会抓他衣角,抓得紧紧的,不肯松。此刻那两支小手蜷缩着,手指攥成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抠进掌心里,抠出血来,血干了,结成黑红色的痂,把手指和掌心粘在一起。

    小的那个,躺在大的身边,蜷缩着,像一只被冻死的猫,像一个被遗弃的布偶。他的肚子很大,圆鼓鼓的,像扣了一口锅,像塞了一个西瓜。那肚子——张小满的肚子,从小看到大的肚子,从一颗小小的、硬硬的、像没熟透的瓜一样的肚子,看到一颗大大的、圆圆的、像快要炸开的气球一样的肚子。此刻那肚子瘪了,像被放了气,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捅破了,肚皮上有一个洞,拳头大的,边缘焦黑,像被火烧过,像被烙铁烫过。

    两颗头颅挤在肩膀上。左边那颗,脸朝上,眼睛睁着,瞪得溜圆,瞳孔里映出屋顶的梁,梁上挂着蜘蛛网,蜘蛛网上沾着灰。右边那颗,脸朝下,埋在胳膊弯里,看不见脸,只看见头顶,头顶上有两个旋,旋中间有一道疤,是小时候摔跤磕的,磕在石头上,磕出一个口子,缝了三针,拆线以后留下一道疤,像一条蜈蚣趴在头顶上。

    凌墨跪下来。

    不是慢慢跪,是像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扑通”一声,膝盖砸在地上。青砖“咔”地裂了,血从膝盖上渗出来,洇进砖缝里,可他没感觉,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他的眼睛盯着那两颗头颅,盯着那个瘪了的肚子,盯着那两支蜷缩的小手。

    “小满。”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低得像从地底传上来的。“李嫂。”

    没有人回答。那两颗头颅不会转了,那两支小手不会抓了,那个肚子不会鼓了。

    “小满!”他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些,尖了些,像指甲刮过铁锅。他跪着往前挪,膝盖在青砖上磨,砖面上的灰被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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