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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魔渊破茧(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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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在他脚下晃了晃,又稳住了。他站在船头,右眼盯着头顶那片漆黑,左眼里的弯月转得飞快,像在计算高度,像在规划路线。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魔气从丹田里涌出来,涌进船身。船身的纹路猛地亮起来——暗红色的光从那些刻痕里渗出来,亮得像血,亮得像火,亮得像深渊里唯一的光。

    船缓缓升起。

    一寸,一尺,一丈,三丈,五丈,十丈。

    风从耳边灌进来,呼呼响。他的衣襟在风中翻飞——那身破烂的、千疮百孔的、被魔气腐蚀得只剩几根布条的冰蚕丝长袍,在风中飘起来,像一面打了无数补丁的旗,像一张被撕碎又拼起来的纸。

    船越飞越高。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一百丈。

    深渊在脚下越来越远,越来越小。那块陨石从一块磨盘变成一张桌子,从一张桌子变成一面铜镜,从一面铜镜变成一颗棋子,从一颗棋子变成一个点,从一点变成——看不见。

    凌墨站在船头,仰着头,盯着头顶那道越来越亮的光。那是出口,是天光,是五年前他从船上坠落时看见的那道越来越远、越来越暗、最后消失不见的光。此刻那光在变大,在变亮,从一丝变成一线,从一线变成一束,从一束变成一片,像一朵花在绽放,像一扇门在打开。

    风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吹得他衣襟猎猎作响,吹得他头发往后飘,吹得他脸上的皮肤都在颤。跳鼠趴在船板上,三只脚死死抠着船板的缝隙,尾巴卷在船沿上,耳朵被风吹得贴在脑袋上,黑豆似的眼睛眯成两条缝,嘴里发出“吱吱吱”的叫声,像在骂这风太大了,像在催他再快点。

    凌墨把全部魔气都注入船身。

    船身的纹路亮得像要烧起来,暗红的光从船底射出去,像一道血色的光柱,直直地刺向头顶那片天光。船的速度猛地加快,从慢跑变成狂奔,从狂奔变成冲刺,从冲刺变成——飞翔。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轻得像一口气,轻得像五年前从船上坠落时那种失重的感觉,可这次是反过来的——不是往下坠,是往上飞,是往上升,是往光里冲。

    五百丈。八百丈。一千丈。

    光——刺目的、温暖的、带着太阳味道的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浇在他脸上,浇在他身上,浇在船上。他眯起眼,右眼被光刺得发疼,左眼的弯月猛地收缩,从满月缩成弯月,从弯月缩成一线,从一线缩成——一个点。那点像针尖,像瞳孔,像黑暗里最后一点光,在强光中顽强地亮着,不肯灭。

    船冲出深渊。

    天空——暗红的、带着云层缝隙的、压了十三年没变过的天空——出现在他眼前。那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暗红的,和五年前一模一样,和他坠落那天一模一样,和他从陵村出发那天一模一样。

    凌墨站在船头,仰着头,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

    空气里没有魔气,没有腐臭,没有铁锈味。只有风——干燥的、带着泥土气息的、从远处田野里吹过来的风。那风灌进他鼻腔里,灌进他肺里,灌进他每一个毛孔里,像一盆冷水浇在头上,像一杯烈酒灌进喉咙,激得他浑身一哆嗦,激得他眼眶发酸。

    他低头看脚下。

    深渊——那个吞噬了他五年的黑洞——在他脚下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从一张嘴变成一口井,从一口井变成一个洞,从一个洞变成一个点,从一点变成——看不见了。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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