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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嫁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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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微风吹佛,清凉如洗。

    一轮鲜艳的红日从东方冉冉升起。

    鞭炮声中,一栋九层楼房的单家独院落成典礼,在铁门的缓缓开启中迎来宾客如潮。

    这是一栋融合了东西方文化的复合式别墅,红墙碧瓦,绿树成荫。门前一条小路直通龙阳国际大酒店,虽处闹市,却特显幽静。这里原是政府划拨给南下干部杨老爷子一处独家小院。“私房潮”时,在院子前面的一块空坪上,建了一座小洋楼,由四哥与五妹出资,四哥居东边,五妹居西边。后面小平房住着杨老爷子两老和二哥一家。住房制度改革时,小平房公转私,老三强出头,花一万元给老爷子办理了

    房产证。“房产热”时,老三就提议重建,杨老爷子不允。杨老爷子死后,老三窜掇老四,压后制住老五一家,恁是推到重来,建起了这栋九层高楼。虽说是九层,但只有七户人家入驻,一家一层。第一层是车库,第九层为娱乐室,电梯上下,十分方便。那时小城里电梯很少,七八层高楼都是步梯,电梯对普通百姓来说来还是个希罕物。老三杨金枝住七楼,老四杨大队住五楼。杨银枝罗迪安一家三口住第六层,儿子罗阁从长沙请来的装璜公司,装修出来的房子淡雅别致。总面积二百六七平米,中间为客厅,东北角为厨房餐厅,东南为带卫生间的主卧室,主卧与餐厅之间隔着一个宽趟的清洗房,正南为书房,西北、西南还有三个卧房,罗迪安、杨银枝各居一室。

    这天,牛得悔带着黄脸和牛洁也从牛家弯开车过来看人家。按本地乡俗,儿女们相亲相中之后,女方就要去男方家了解家底好不好,俗称“看人家”。本来是凡属女方近亲都是要来的,牛得悔掐指一算,足有二十好几人。一则城里不讲究,二则罗迪安杨银枝为牛得海办企业出了不少力,罗还给他免去了一杨牢狱之灾,不想为这儿女之事过份麻烦他俩。所以就轻车简从,一家三口悄悄地就来了。杨银枝早早就在门口迎接。下车后便把他们领到了六楼参观休息。

    “住新屋,搬新房,新房作新房,亲家公,牛洁对这房子还满意啵?”杨银枝领他们来看额外增加了衣帽间的主卧室。“这间做了特别设计的主卧将来就做牛洁与罗阁结婚的新房。”牛洁点了点头,牛得悔也没有说多话,三人回到客厅说话。“新房落成了,婚期定了没有啊?”牛得悔似乎是急着要把女儿嫁出去,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提出了婚期的事情。“这当然应由亲家来确定,我们的态度是越快越好。”杨银枝也是急于尽早将自己相中的儿妇媳娶进门。“依我看,下月就是腊月了,腊月二十是牛洁生日,他们办喜事的日子就定在洁儿生日这天,有双层纪念意义。亲家公,你的意见如何?”牛得悔转身征求罗迪安的意见。“我没有意见,就依亲家公,腊月二十。”罗迪安不急不慢地回道。按理,女方没有提出任何条件,也没提啥要求,却单独只提婚期,是看重罗家,也是放得心的表现,罗迪安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咋就这么不冷不热呢?从内心来说,他对这桩婚事是心存疑虑的,对牛得悔的处事待物及整个牛家弯的赌博风气多少有些担心,阁儿会不会因此近墨者黑。只因有一天,杨银枝在他耳边咕噜了一句,“洁儿与阁儿堕了一胎”,罗迪安不得已才改变态度的。不管怎么说,人家女孩子是国家公职人员,名誉要紧。出了这样的事,男方不能弃之不管,就主动要承担责任。“此话当真?”“这种事,我还骗你不成?”杨银枝很气愤的样子,“当时我要是早知道了,就决不可能让他们为胡作非为,把我的小孙孙给做掉。”“做也做了,还气愤什么?”罗迪安冷冷地回道。“谁叫他们自作主张?我恨不得掐他们的肉。”杨银枝仍然愤恨难平。“既然这样了,选个日子,叫他们领了《结婚证》再说。”罗迪安心想如今虽比不得过去,未婚先孕比比皆是,但于法于理都有违传统道德,尤其是国家公职人员更应该模范遵守。可杨银枝不这么看,她只知道小孙孙还没有出世就遭到了毒手,这太令她伤心了。“领了证就是大大方方的了,用不着藏着掖着”,罗迪安说这话,一方面是对杨银枝的安慰,又何尝不是对自己的安慰呢,难道他就不想要抱孙子吗?良心都是肉长的,小孙孙被做掉了,难道他不伤心吗?另一方面也算是对牛洁的一个交待,罗家人是有担当的,绝不允许始乱终弃。杨银枝同意了这个看法,便敦促二人在政务服务中心做了登记。

    按牛家乡下人的习俗,领了证,还不能算正式夫妻,必须是三媒六证拜了堂,乡里乡亲随了礼、吃了喜酒才算。罗家虽住城里,但也是从乡下走过来的,这点规矩他们懂。

    这天,杨银枝一家三口带着礼物,高高兴兴来到牛家提亲,顺便商量迎娶的事情。鞭炮响过之后,罗杨被安排待茶,坐了很久也不见亲家母黄脸出来露面。杨银枝感到纳闷,是牛家翻脸不认这门亲事了吗?不是,看场面,牛家是做好了充分准备的,如果真的是要反悔,用不着花费这个大的功夫来接待他们。再说,牛得悔才是当家主事之人,他同意办的事,任何人反对都是阻拦不了的。正当杨银枝心生疑惑进退两难之时,黄脸出来了。杨银枝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准备和她握手,毕竟两人在医院里就结下了很深的交情,何况如今已是正式的亲家了,两人见面理应相拥一番。谁知,黄脸不仅不跟杨银枝握手,反面板着脸装着不认得。杨银枝心里凉透了,咋啦?“我是银枝呢,亲家母不认得啦?”

    “咋不认得?就是烧成灰了,我都认得。”黄脸嘴上这么说,脸上却露出了笑容,这就是玩笑的分寸。杨银枝见状,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落地了。

    “你们还好意思提亲,门儿都没有。”黄脸又板起了阴沉沉的黄脸。

    “我真搞不懂,不知是哪里得罪了你。”杨银枝不知黄脸葫芦里到底装的什么,她受不了黄脸阴晴不定戏弄,准备起身打道回府。

    “坐下,来都来了,想走?这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儿吗?”黄脸并没有生气,她差点笑出声。

    杨银枝无奈,只好又坐下来,一言不发地生着闷气。

    “你还生气呢,你们谁把我这当丈母娘的放在眼里了?”黄脸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杨银枝总算摸着了黄脸的气门,连忙陪着笑脸,“都是我的错,我给你陪礼,行啵?”

    “陪礼就不必了,你们是远道而来的贵客,刚才给你开个玩笑,你我早就是亲姐妹了,你忘记了吗?”

    “我倒是没有忘记,只是你这玩笑也开得太真了。”杨银枝尚有余气未消。

    “是,是,是,我给你赔不是。”黄脸见杨银枝有点当真,自知城里人不懂乡下人,两种风情之故。

    黄脸实心实意地给杨银枝赔了不是,反倒弄得她不好意思起来。

    “玩笑归玩笑,咱们言归正卷,你们提亲,我欢迎,但怎么着,三媒六证不说,还是要有个介绍人吧。媒人都没一个,搞得好象我们家闺女嫁不出去似的。”

    “我就是媒人呀。”杨银枝忽略了媒人的事是个大事,自知理亏,嬉皮笑脸地回道。

    “送亲的队伍可能会很大,没有走动过的亲戚都要过去走动看看。”

    “那是自然。乡里的风俗我还是晓得一点的,‘看人家’、‘发八字’、‘送彩礼’、‘打发打发’这些,我们都没有做。也不是我们故意要省,事情来得突然,来不及,就忽略了。请亲家母见谅,这次我们一并补上,不管送亲队伍有多大,每人两千元红包。接亲的那天,我会叫我姐姐来做媒人,一切按乡里的习俗来。”黄脸见亲家母如此真心诚意,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二人相欢如初,拉起了家常,直到前厅喊“开饭”,才意犹未尽地上了餐桌。

    果然,送亲的队伍很庞大。约定的腊月二十这天,罗阁按照女方的要求,租借了八台进口宝马小轿车,大小上百个红包,加上猪羊牛肉送礼车队,浩浩荡荡去迎娶新娘。

    拜完堂,罗迪安没有时间跟亲家及送亲的上亲招呼寒暄,紧急赶往国际大酒店多功能大礼堂参加西式婚礼。

    说是西式婚礼,更象是公司酒会。酒会的前面是**台,台上有专业主持人主持婚礼,同时也是婚礼的司仪,新朗新娘登场演说一番,向桌席边的来宾介绍恋情。宴席开始前,也是婚礼的最后一道程序,罗迪安作为东道主致答谢辞。经过“低俗”一番折腾,他感到声嘶力竭,事先打好的腹稿早已忘到九霄云外。没法他只能硬着头皮接着主持人递过来的话筒,望着台下黑鸦鸦的满是宾客,边思考边想办法怎么应对。他拖长了声调,学着国际会议场上那套板式,不慌不忙地说道:

    “尊敬的各位来宾,尊敬的各位亲友,女士们、先生们:大家中午好”。念完这句现成的,接下来说什么?罗迪安迟疑了一下,脑筋飞快地转动起来。别急,就从眼下说起,只要不离题,就没有大问题。谋定而后动,只听他缓缓言道:“在这喜庆的时刻,我,我们有很多很多的话要说,有千言万语想要表达。但此时此刻,想要一一表达出来是不可能的,因为大家的时间太宝贵了,我不想独占这美好的时光。”说到这里,罗迪安似乎找到了感觉,也不再那么怯场了。“因此上,我将这千言万语浓缩成三句话、八个字”。罗迪安把原先的腹稿在脑海里找到了。“这八个字就是‘收媳为女,嫁子为婿’”,原本安静的台下骚动了起来,罗迪安很快找到了对策,“诸位请安静,这八个字听起来有点生僻,我要耽误大家一点点时间,稍为解释一下”,罗迪安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说道,“‘收媳为女’很好理解,就是把儿妇媳当作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看待;‘嫁子为婿’,可以理解为,把媳妇收进来了,把儿子嫁出去了,儿子回到家里如同女婿一样受到尊贵。”台下响起了掌声,罗迪安越发得意起来,只见他摇头晃脑地说,“这八个字既道家‘得即是失,失即是得’思想精髓的体现,也是人生智慧的体现。人生一世有得有失,有失有得,只有看得穿,才会想得透、拿得起,放得下,这就是生存的智慧。”“那三句话呢?”台下有人迫不及待地问道。“‘三句话’很简单,第一句,谢谢;第二句也是谢谢;第三句还是谢谢。谢谢大家,我的话讲完了。”

    罗迪安说完台下掌声一片。

    下得台来,罗杨二人发现客人越来越多,起初预订的二十桌根本就坐不下。无奈,只好增加包间,后来的宾客都请进包间雅座。安排完新到的客人就席,罗杨二人赶紧去女方送亲的两桌上亲敬酒,这在乡俗上是不可怠慢的。敬完酒,自己找个空位胡乱地吃几口填饱肚子。上亲们吃完回到酒店客房,有的玩游戏,有的打牌,有的在拆看红包,还有人望着亲家来敬烟陪伴,左等右等也没有等到罗杨到来,就有人议论起来。“按理他们应该出面敬个烟,打个招呼”,“你休想,他们是城里人,从骨子里就瞧不起乡下人,你还指望着人家来敬烟打招呼,做梦去吧!”“他们也太不把上亲当上亲了”,“上亲是什么东西,他们眼里只的当官的和当老板的”,“对,假使你现在是县委书记,他会把你凉起吗?”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越说越离谱。几个抽烟的干脆就把烟头扔在地毯上,任其黄烟直冒,也不管不顾,只要没燃起明火就让它烧吧,反正赔钱的人有的是钱。平心而论,罗迪安是晓得这些礼数的,只因上午这么一闹,中午又超预计来这么多人,竟把这礼数给忘了。场面大了,方方面面不周到之处在所难免,确实没有因为是乡下人就故意地怠慢。吃完午饭,二人正准备去照应一下内亲,挽留闹闹洞房的宾客。突然接到媒婆电话,说是“男女双方正式见个面,女婿媳妇好改口叫岳父岳母、公爹公婆”。这个提议很好,媒人在酒店要了个雅座,双方坐在一起推杯换盏,洁儿敬公爹婆母一碗茶,公爹婆母给一个红包,改口伯伯阿姨喊爸妈;罗阁给岳父岳母敬一杯酒,岳父岳母给一个红包,改口叔叔阿姨为爸妈。亲家之间,男性称兄道弟,女性叫姐唤妹。两家当作一家人,亲蜜无间,其乐融融。一直到晚餐时分,竟然把探视上亲的礼节忘了个一干二净,期盼他们打个照面的上亲心情也是冰冰凉凉。

    第二天清早,上亲们按礼仪程序,不在酒店吃早点,而是来到六楼罗迪安家里喝早茶。一来辞东表示感谢,二来探视已过门的牛家闺女。上亲们心有不满,此时不发泄,更待何时?在吃水果的环节,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带籽的南桔,将南桔籽吐了一地。刚装饰过的木地板明亮如几,南桔籽吐在上面特别显眼。罗迪安感觉得上亲们的行为举止不象是来辞东,倒象是武侠小说里踢馆砸场子架式。“昨天忙于琐事,有得罪上亲之处还望海涵”,罗迪安一边说着赔情的话,一边用扫帚将地板上的南桔籽打扫干净,来了个一礼还一拜。按理,客人还在,主人扫地也是很不礼貌的举动。但既然你无礼在先,我扫地是帮你清理你乱丢的垃圾,再无礼你也无话可说。这是一场悄无声息的人品与智慧的较量。上亲们也意识到自己的举止不合时谊,人家待客也算周到大方,为这点小事已在酒店发泄过了,没有必要在人家新屋再次发飚。罗亲家当众扫地岂不是给你一个难堪。本来城里人就看不起乡下人,你自己不尊重自己,人家不欠你什么,你却做出如此下作的事情,怪谁?不过,这还算好的,等结账的时侯,杨银枝就真的傻了眼,账单上凭白多出了七千多块钱罚款。“我们一不违纪,二不违法,所谓‘罚款’从何而来?”杨银枝打电话一问,原来是上亲们在酒店里打牌的时侯,直接把烟头扔在地毯上,总共烧了三十五个洞孔。按酒店的规章制度,地毯上每烧一个孔洞赔款两百元。杨银枝有点不相信,“我的上亲都是有涵养的人,怎么会做出这等事情出来?”酒店也没有分辩,直接用手机把现场图片发了过来。杨银枝仔细比对现场与时间,孔洞确属上亲所为,也不再多说,交钱了事。

    送走了上亲,杨银枝第一件要处理的事务就是结算。那时政府为减轻百姓负担,开展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狠刹“人情风”的运动。政策规定,凡有正当理由需要赈酒,如婚丧嫁娶,必须提前申请,获准每次最多不能超过二十桌。婚庆两家合并不得超过三十桌。所以,昨天的婚宴手忙脚乱一个很重要的原故就是受政策限制,晚到的宾客没地儿坐,只能找酒店通融安排进包厢。这场婚宴之所以如此降重热闹,一个重要的原因是采取了‘两家合办’的方式,男方政界人士较多,女方商界人士较多。政界“写人情”有硬性规定,商界没有这方面限制。收入方面:女方收三十余万元,男方收二十余万元。支出方面,男方所收“人情”钱,全部用于婚宴支出,如有结余,任由男方安排;如若不足,均由男方自行解决。女方的人情钱全部划归牛洁所有,并由其保管。牛洁用这笔钱两人去南太平洋岛国帕劳渡蜜月。

    但真正的蜜月期不是这对新人,而是黄脸与杨银枝这对老姐妹。未成亲之前,你来我往,尚有节制,彼时,杨尚未退休,黄也要打理山庄,两人来往虽密,但也是隔三差五;成亲之后,杨退休了,黄也辞了山庄的琐事。二人更加相亲相惜,不是打纸牌,就是搓麻将。有时缺人手,杨银枝管它亲戚也好,同学也罢,只要是喊得到的,一律喊来打牌喝酒,寻欢作乐。至到有一天,牛男的岳母娘在黄脸的耳边嘀咕了几句,这对“同性恋”才有所收敛直致最后破裂。罗迪安跟杨银枝绝然不同,他没有邀请过一人在山庄游玩,也不欠山庄一分钱的人情。偶尔来往,大都是因公被安排来的。因为林业方面,罗也可算是名人,生意方面,牛也算是新贵。两人的亲戚关系自然远近闻名。所以,一有公干,大家便不约而同的安排来山庄。一来,这里远离暄嚣,清静优雅;二来人熟地熟,说话方便,彼此没有戒备之心。罗有饭局,自然要请牛出席,牛有应酬,也要请罗参加。两个男人的密切关系也不亚于黄杨两个妇人。直到有一天,牛得悔在山庄里举行家宴,牛男与牛洁两方的姻亲都相聚在一起。席间,牛得悔象往常一样喜欢给罗迪安劝菜,这次他忽略了一个关键人物,就是牛男的岳父岳母。都是儿女亲家,可得一视同仁,此次黄脸就直接翻脸了。先前曾说过,牛得悔偏爱牛洁,黄脸偏爱牛男,两人经常为此针锋相对。你牛得悔为女亲家劝菜,不给儿亲家劝菜,分明是分了彼此,是故意让儿亲家难看。这还了得,黄脸当场发飚,闹了个不欢而散。 从此,罗迪安更加谨慎地对待与牛家的来往,就是有公干,也不再安排在牛家山庄。牛得悔感到过意不去,但又不好意思为这点小事跟自己的堂客翻脸,因此上趁黄脸不在家,牛得悔特意从常德给罗迪安买了一件风衣替黄脸赔不是。罗迪安本就不想两家来往太密,正好趁此机会拉开距离。但要是执意不受,又恐伤了两家和气,因此,也就欣然领受了。

    牛洁、罗阁两人海外归来,除了给牛男带了一块名牌手表,三十多万元被花得一干二净。后来,牛洁怀孕了,尽管罗阁悉心照料,杨银枝也是嘘寒问暖,忙这忙那,但还是流产了。

    “不能走正门,只能从侧门入内”,牛洁从医院出来,第一个想到的是要回娘家寻求温存。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却被自家人挡在了门外。

    “我回来了,这里也曾是我家,为何不能走正门?”牛洁愤怒地问。

    “你不晓得风俗,女儿流产了是不能直接回娘家的,一定要回,也只能从侧门进,不能走正门。”

    “为什么?”牛洁不解地问。

    “因为晦气呀。”

    牛洁也不想把晦气带到娘家,便顺从地从侧门进到屋里,失声痛哭了一场。

    牛得悔从外地出差回来,听说女儿不能从正门入室,颇为恼火,前因后果加在一起,他愤恨难平,与黄脸大吵了一场。

    牛得悔此次回来,原本是要侍上几天的。一则听说洁儿小产了,他要陪她几天,安抚安抚;二则资金周转上有此卡壳,需要适时润滑润滑。不想黄脸她如此虐待自己亲生女,小产回来竟不让她走正门,这真是莫大的羞辱。这不仅是对洁儿的羞辱,更是对牛得悔的羞辱。他越想越气愤,越觉得黄脸不可饶恕。于是,一不做,二不休,与黄脸一刀两断,不再回这个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鬼地方。

    牛得悔脚踩油门,手把方向盘,气冲冲地上了高速,向长沙方向飞奔而去。

    “殷殷,我现在高速公路上,三十分钟后,我们老地方见。”

    “谁信?你不要骗我,我晓得你回汉寿了。”小马不太相信此刻牛得悔会回长沙来与她相会。她知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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