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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陵容没有见过这样的皇上。
晨光从窗户斜照进来，皇上脸上那层薄薄的疲惫被照得更加清楚。
她知道自己需要说些什么，可是，说什么好像都不合时宜。
安陵容想起，小时候，父亲忙碌了一天回家后，母亲总是给父亲多盛一些饭。
于是她自然的接过皇上想要放下的碗，重新给他添了一些粥，又把碗轻轻搁回皇上面前。
“皇上，多吃点。”
皇上以为安陵容会说一些安慰的话，像什么，皇上为国操劳，一定要保重龙体呀，皇上心怀天下勤政爱民，真是万民之福。
这些话，他听了无数遍，从不同人嘴里说出来，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自己的耳朵已经准备好接收这些话，可是扑了个空，眼前只多出了一碗热热的粥。
粥里面的热气从碗面袅袅往上飘，在晨光里像一匹软软的白绸。
苏培盛想要上前劝阻，老祖宗可留下了规矩，食不过三。
皇上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苏培盛连忙收回迈出去的脚尖，退后一步，垂手低头，安静的盯着自己的靴尖。
安陵容自然注意到了皇上的眼色，忽然想起“食不过三”的规矩。
发觉自己好像是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但已经做了，收不回来了。
皇上已经在喝了。
他吃得很大口，碗里的粥几下就见了底。他把碗放下，碗底碰着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再来一碗。”他说。
苏培盛愣了一下，很快应声：“是。”
安陵容也端起自己面前的那碗粥，小口的吃着。
养心殿的饭桌上很是安静，延禧宫却是热闹非凡。
只听“哐当”一声脆响，一只青花瓷碗从桌上飞出去，砸在地上，碎成了七八瓣，碎片四处迸溅。碗里的残羹泼了一地，冒着最后一点热气。
富察贵人站在桌边，胸脯剧烈起伏，肩膀微微发抖。
眼眶里蓄着泪，又气又急，那泪在眼珠里转了几圈，愣是没有掉下来。
掉了就是认输，就是承认自己不如安陵容。她是富察家嫡出的女儿，怎么能输给一个松阳县丞的女儿？
“什么东西，”她一脚踢开脚边的一块碎瓷片，瓷片飞出去，撞在桌腿上，又碎成更小的几瓣，“都爬到我的头上去了。”
“小主息怒。”桑儿跪在地上，她的头埋得很低，额头几乎贴着地面，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迎接着富察贵人的狂怒。
“小主息怒……小主息怒……”屋里面的宫女跪了一地，声音此起彼伏。
息怒？富察贵人的手指着门口的方向，因为情绪激动，整个人都在发抖，腕上的镯子叮叮当当地响，“我息什么怒？以前她见了我，得低眉顺眼的给我屈膝请安，我高兴了就应一声，不高兴了理都不用理她。现在呢？”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尾音都带着颤。
“难道以后我见到她，还得向她行礼不成？”
说到痛处，富察贵人的眼眶终于兜不住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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