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母碰生姜,一寒一温,互相牵制,也不会起毒性。
“方子没问题。”林易直接下了结论。
他把两张方子推回桌子中间。
“没有哪一味药是犯忌讳的,甘草没碰上海藻大戟这类的东西,半夏也没配上乌头,两边的药凑在一块儿,根本找不出能让人急性中毒的配伍禁忌。”
会议室沉默了片刻。
周渊把两只手交叉放在桌上。
“如果是死者自己的问题呢?”
周渊琢磨着问。
“会不会换方子那两天,家里老方子还剩了一点,他图省事就跟新方子混在一起熬了喝,两边剂量加在一起出了岔子?”
干法医的,总是习惯去死者自己的行为里找漏洞。
林易翻到卷宗的下一页。
那是门诊复诊记录单。
他把单子转了个方向,推到周渊手边,手指停在复诊单中间的一行字上。
“看这儿。”林易说。
周渊低头看过去。
上面写着一行字:患者自述老方已吃完,家中无剩余,要求换方调理。
“接诊医生在问诊的时候特意记下了这一笔。”
林易把手收了回来。
周渊凑近看了看笔迹。
字迹很连贯,墨水深浅一样,字距也均匀。
“确实是接诊医生自己的字。”
周渊确认道。
“看书写习惯是一口气写完的,排除了事后补上去造假的可能。”
林易点了点头。
“所以这条路也说不通,死者自己说得很明白,家里没有剩药,这两张方子根本没机会一起喝。”
“退一步讲,就算他撒了谎,真把两张方子混着喝下去了。”
林易接着说。
“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气机郁滞,肚子胀或者拉肚子,绝对不可能让你在做尸检的时候,看到十个手指末端大面积发青发紫。”
周渊看着桌上的单子,沉默了一小会儿。
“找你来之前,局里其实也找过省中医院的两个老大夫看过方子。”
周渊实话实说。
他把眼镜摘下来,从兜里掏出镜布擦了擦。
“他们得出的结论跟你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林易靠在椅背上。
这本来就在意料之中。
正规诊所的大夫开方子,脑子里都绷着配伍禁忌这根弦,十八反十九畏这种低级失误,谁也不会写在处方笺上。
真要有问题,绝不会是这么明显的方式。
周渊把眼镜重新戴好,伸手合上了桌上的病历。
他又拿过旁边另一个厚文件夹,推到了林易跟前。
“既然方子本身没问题,那毛病要么出在他吃进肚子的东西里,要么就出在他住的屋子里。”
林易翻开文件夹。
里面是死者的生活起居记录,夹着一沓高清彩色照片和几页打印出来的物证清单。
照片拍得很清楚。
第一张是双开门冰箱的里面。
冷藏室隔板上放着吃剩的半个西瓜,包着保鲜膜。
旁边放着几罐无糖可乐,一瓶吃了一半的腐乳,一盒鸡蛋,还有几根大葱。
冷冻室里放着速冻饺子和几块冻肉。
第二张是厨房台面。
酱油、陈醋、料酒,还有一罐白糖一罐盐。
旁边搁着一个紫砂煎药罐,盖子半开着,里面还能看见褐色的药渣。
“家属那边挺配合的。”
周渊看了一眼时间。
“老教授平时独居,现场第一时间封存了,没让人动过,我们只剩不到36个小时,看完这个要不要去现场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