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甲床宽度的纯白色横纹,安静地躺在那里。
米氏线。
体内长期、慢性遭受重金属砷或放射性铊的浸泡毒害时,在角蛋白的生成轨道上刻下的年轮。
...
陆渊把女人的手重新塞回白色的被子里。
转身。走向站在帘外待命的陈宇。
“脱水引发的神经功能紊乱。”
陆渊从陈宇怀里抽出垫板和一张空白急诊化验单,快速写下几行字。
“既然排除了常见内科病,留两管血,按急诊流程再单独跑个筛查。”
他把单子递给刚好推着车走过来的护士周燕。
“二十毫升外周静脉血。留五毫升中段尿。不用往咱们的生化冰柜里送。”
陆渊把碳素笔的笔帽在病历板上磕了一下。“贴特急标。林琛,叫个专车,直接送到省疾控中心的毒理鉴定所。加急跑普筛。”
他抬起头,没看那个丈夫。
“单子上的项目写:铊,砷,铅。三项连做。”
安静的呼吸声中。
男人那只还握着保温杯提手的手指,停顿在了半空。
不锈钢杯底在放回铁皮柜子台面时,失去平稳,发出一声轻微但清脆的“叮”的金属碰撞声。
...
急诊导诊台。
早晨的第一波就诊高峰刚转去药房排队,大厅里的嘈杂声稍微低了几个分贝。
那个戴着无框眼镜、穿着铁灰色夹克的男人走到了导诊台前。
他手里捏着一个已经挂空的透明葡萄糖输液袋。随着他手部的动作,薄塑料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大夫,我们不挂了。我带我爱人办出院。”
林琛坐在电脑后,抬起头。
屏幕上,五号留观床的患者信息下面,还挂着“静脉全血及尿液急查(外送)”的待审核标签。
“你们的那份血,刚才专车已经送去省疾控中心了。”林琛把鼠标光标停在那个标签上,“结果最快也要下午三点出来。现在走,如果后续有什么变故,我们联系不到人。”
“她刚才疼得在床上抽搐。消化科和神内的专家昨天都查过了,各项指标全正常,连腰穿都没发现问题。大夫说只是长期的精神焦虑和躯体化障碍(癔症)。”
男人的声音有些疲惫,镜片后的眼睛里透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心疼。“在急诊大厅这么乱的环境里,她只会被刺激得更严重。我决定带她去三院(精神卫生中心),或者回家静养。”
“至于那个急查血的钱,我照付。下午我来取单子就行了。”
在医疗纠纷处理的流程里,这套说辞无懈可击。
患者没有明显的急腹症体征,常规维生指标正常。作为第一顺位的法定监护人,配偶有权利随时接管患者的后续治疗方向。
林琛没有理由阻拦。他从导诊台底下的抽屉里,抽出一份《自动出院及拒绝一切医疗干预知情同意书》。
“这是你们主动要求的。这上面如果签了字,出了这扇门,她在路上发生任何意外,甚至心跳停了,责任由你全部承担,与医院无关。”
林琛把一张黑色的碳素笔压在两页复写纸的单子上,推到台面边缘。
男人没有任何犹豫。
他拿起了笔,拔开笔帽。笔尖抵在“家属签字”这四个字的虚线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