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谢谢大夫!我这就去!”
他转过身,拉着那个同样眼眶通红的男孩,朝着电梯间的方向发疯一样地跑去。一边跑,一边从那件脏兮兮的劳保服口袋里往外掏着一张破旧的银行卡。
陆渊看着那对父子消失在走廊拐角。
手术刀切除了死神,但医生的视线,在划开皮肤之后,终究要回到那具躯体背后沉甸甸的尘世里去。
...
急诊科一楼留观室。
早交班结束后的第一个查房高峰。
陆渊穿着白大褂,走在五张留观病床之间的过道上。作为急诊二组的带组主治,他需要在这个小时内,把所有昨夜积压、各科室推诿的病人过一遍筛子,决定去留。
林琛拿着一叠硬纸板病历夹跟在旁边。这个年龄比陆渊大、资历极老的住院医,在查房时严守着上下级的站位,只负责提供最精准的过滤信息。
规培生陈宇抱着一摞空白的化验单和便携血压计,走在最后面。
“五号床。”林琛翻开最上面的一本病历。
“女,二十七岁。昨晚后半夜进来的。主诉反复腹痛,双下肢发麻。”
林琛的声音压得很低,只在三人之间传递:“消化内科和神经内科的二线主任前后脚来看了。腹部立位平片没见肠梗阻液平,脑部核磁正常。腰穿也做了,脑脊液没有蛋白超标分离。除了有一点轻度低血钾,大生化常规全绿。”
陆渊没有停下脚步,伸手接过病历。
“消化科早上以‘查无明显器质性急腹症体征’给退到咱们留观室挂氨基酸了。”林琛叹了口气,“神内的意见是抑郁躯体化障碍,怀疑是癔症。陪床的是她丈夫,是个高中老师,修养倒是不错,没吵没闹,就是一直问能不能开点止疼药。”
“老陆,你看是咱们继续给她挂着盐水,还是我直接给她办离院手续,建议他们去隔壁三院精神卫生中心挂号?”
当所有主流仪器和化验单都显示正常、但病人依然痛不欲生时,“精神心理因素”永远是各科室最名正言顺的退路。林琛的建议,是急诊科最高效的清床手段。
陆渊翻开化验单的第二页。
电解质、血常规、炎症指标,确实挑不出一丝毛病。
他合上病历夹,停在五号床淡蓝色的隔断布帘外。“我看看。”
...
陆渊掀开帘子走进去。林琛和陈宇留在床尾。
病床上,女人背对着窗户蜷缩着。双手死死抱着膝盖,下巴埋在腿间。病号服下的身体因为某种阵发性的痛苦在微微发抖。
床头柜上放着两盒没拆封的葡萄糖酸水和几片止痛药外包装。
一个男人穿着深灰色夹克,戴着无框眼镜。他坐在床边的塑料圆凳上,正拿着一条温热的毛巾,动作轻柔地擦拭着女人脖颈和额头上渗出的细汗。
陆渊的目光越过那条温毛巾,落在女人的头顶。
在白炽灯的底色下。
一条内容浮现在她头上。
【慢性蓄积型神经元脱髓鞘损害 / 胃肠平滑肌深层痉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