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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槐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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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怕?”

    “怕什么?”

    “这把剑杀过人的。”

    江槐序想了想:“那我应该怕?”

    裴惊寒盯着他看了两秒,把剑收了回去。

    “有点意思。”他说。

    他把剑插回腰间——江槐序这才注意到他腰间有一个皮质的剑扣,没有剑鞘,剑身直接卡在扣子里,他转身朝巷子深处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明天下午三点,朝阳门外,文物修复研究所,殷槐序让我带你去。”

    “不去行不行?”

    “行。”裴惊寒说。

    “但那个老道士说,如果你不去,他就把你门把手上的布包换成铜铃,铜铃一响,整条巷子的人都会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

    江槐序沉默了两秒。

    “他说的‘不该看见的东西’,指的是什么?”

    裴惊寒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左眼看见的那些。”

    然后他走了。

    江槐序站在槐树下,看着裴惊寒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剑刃贴过的地方,皮肤是凉的,没有伤口,没有血。

    不疼。

    他把手放下来,从裤兜里摸出那块玉,看了一眼,玉面上映着月光,映着他眉心的红痣。

    他把玉重新揣进兜里,拎着工具箱回了屋。

    那天夜里,江槐序没有出门。

    他洗了澡,吃了饭,坐在桌前翻那本《中国古树名录》翻到旧巷槐树那一页的时候,他看见了自己大三那年用铅笔写的那行字:

    根系异常,原因不明。

    他用橡皮把那行字擦掉了,然后拿起笔,在空白处重新写了一行:

    根系异常,原因:底下有东西。

    写完他看了一会儿,又把这行字也擦掉了。

    然后他合上书,放回抽屉。

    他躺在床上,关了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天花板上有裂纹,细细的,像一张蛛网,他以前没有注意过这些裂纹,或者说,他注意过,但没有“看见”。

    现在他看见了。

    因为他左眼里的那道血丝,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光,暗红色的光,像一根烧红的铁丝。

    他闭上眼睛。

    那道暗红色的光透过眼皮,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影子。

    影子的形状,像一棵树。

    一棵倒着长的树,根系在上,树冠在下,往地底下延伸。

    和他在铜铃里看见的那棵符号组成的树,一模一样。

    江槐序睁开眼睛。

    暗红色的光消失了,天花板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底下,那块玉是凉的。

    他握着它,慢慢慢慢地……感觉到了一个东西。

    不是声音,不是温度,不是光。

    是一种节奏。

    很慢,很沉,像心跳……

    但不是他的心跳,他的心跳没有那么慢,没有那么沉。

    是地底下那个东西的心跳。

    两千年的心跳。

    一下……一下……一下。

    在等他。

    江槐序握着那块玉,听着那个不是声音的声音,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画面,只有声音。

    槐花落地的声音。

    很轻,很密……像一场下不完的雨。

    他在那场雨里站着,站了很久。

    久到不知道自己是人,还是树。

    久到分不清“我”是谁。

    梦的最后,有一个声音说了四个字。

    不是“归无期”。

    是——“回去,回去。”

    他醒了。

    天已经亮了。

    左眼的血丝,从暗红变成了浅红。

    江槐序坐在床边,把玉从枕头底下拿出来,放在手心里。

    他看着它。

    它也看着他。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不是关于玉的,不是关于树的,不是关于地底下那个东西的。

    是关于他自己的。

    如果他是这棵树养出来的,那“江槐序”这个人,到底是一个独立的存在,还是这棵树的一个器官?

    像一片叶子,像一朵花,像一条根。

    被树长出来的,为了树的目的。

    那他的“自己”——那个他觉得是“我”的东西——是真的“我”还是树给他的一个幻觉?

    他想了很久。

    想不出答案。

    于是他站起来,洗了脸,煮了面,吃了,把碗洗了。

    然后他出门,朝巷口走去。

    路过槐树的时候,他没有停。

    树冠在风中沙沙作响。

    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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