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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槐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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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四三条的修复工程比江槐序预想的要复杂。

    挖开地面之后,他看见了那棵槐树的根系,主根确实烂了一大截,腐烂的部分已经发黑发臭,像一截泡在水里太久的木头,他用工具把腐烂的部分一点点清理掉,露出下面还活着的木质部。

    活着的部分不多了,整条主根,只有三分之一还是好的。

    江槐序蹲在坑边,看着那三分之一的好木头,想了一会儿。

    按照标准流程,这种情况应该直接申报移除,一棵树的主根坏了三分之二,救回来的概率不到百分之十,花几万块钱去搏百分之十的希望,在专业上是不划算的。

    但他没有申报移除。

    他脱掉外套,卷起袖子,跳进了坑里。

    工人们看着他,老赵看着他,那个拿本子的年轻姑娘也看着他。

    他蹲在坑底,左手扶着树干,右手拿着工具,开始清理腐烂的部分,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做一台手术。

    每清理掉一块腐烂的木头,他的左眼就热一下。

    不疼,是“看见了”的热。

    他看见那些还活着的木质部里,有微弱暗红色的光在流动,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河,河床里还剩最后一点水,慢慢地艰难地往前淌。

    那点光从树根往树干的方向走,走到腐烂部分的边缘,就停下了,因为它过不去,腐烂的部分像一堵墙,把路堵死了。

    江槐序要做的,就是把这堵墙拆掉。

    他清掉一块腐烂的木头,那点暗红色的光就往前挪一点,清掉一块,挪一点,清掉一块,挪一点。

    像在给一条河疏浚河道。

    三个小时。

    他蹲在坑底,一动不动地干了三个小时。

    工人们轮班休息,他没有,老赵给他递了两次水,他喝了,递了一次盒饭,他没吃。

    等他终于从那截腐烂的主根里清理出一条通道的时候,那点暗红色的光像终于找到了出口的水,猛地往前一冲,沿着树干往上窜。

    江槐序抬起头,看见树冠上那些枯黄的叶子,有一小部分——不到十分之一——在那一瞬间,变绿了。

    不是慢慢地变绿,是“啪”的一下,像有人按了一个开关,黄叶子变成了绿叶子。

    老赵在旁边喊了一声:“活了!”

    工人们围过来看,啧啧称奇。

    江槐序从坑里爬出来,浑身是泥,左手掌心磨破了一层皮。

    他不疼,所以他没注意到。

    他只是站在坑边,看着那棵槐树,看着那些变绿的叶子,左眼的热度慢慢退下去。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团黑色的东西还在,他清理掉的只是腐烂的部分,但那团黑色像墨汁一样的物质,还在树干的中心,他没有动它,因为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它没有动,它只是在那里,像一个睡着了的东西。

    江槐序用探测仪又测了一遍,数据出来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那团黑色的东西,位置变了。

    不是他清理掉腐烂部分之后导致的位置变化,是它自己移动了,往上移动了大约二十公分,朝树干的方向。

    像一个人在往上爬。

    江槐序把探测仪收好,没有跟任何人说这件事。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江槐序把工具装回车里,跟老赵交代了后续的养护方案,老赵千恩万谢,非要请他吃饭,他说不用,明天还有活儿,走了。

    开车回旧巷的路上,他接了一个电话。

    陌生号码,他接了,那边不说话,他喂了两声,那边挂断了。

    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继续开车。

    回到旧巷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把车停在巷口,拎着工具箱往回走,路过槐树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眼。

    槐树底下站着一个人。

    不是殷槐序,是一个年轻人,比他大不了多少,穿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顶端,下巴藏在领子里,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提着一把剑。

    一把没有剑鞘的剑。

    剑身很窄,很薄,像一片柳叶,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年轻人看着江槐序,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就是那个修树的?”他说。

    江槐序没说话。

    他的左手始终插在口袋里,没有拿出来,右手提着剑,就那么提着,像提一把雨伞。

    “有人让我来试试你。”他说。

    然后他把剑架在了江槐序的脖子上。

    剑刃贴着皮肤,凉的,不是金属的那种凉,是水的凉。

    江槐序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剑,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人。

    “你是谁?”他问。

    “裴惊寒。”

    “谁让你来的?”

    裴惊寒没有回答,他看着江槐序的脖子,看着剑刃贴着皮肤的地方,皱了一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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